丁聪先生以93岁高龄驾鹤西归，听到消息去找他的作品，却发现并没有多少印象。知道丁先生，是因为买过一段时间的《读书》，每期都有他和陈四益的漫 画和短文。签名很别致，“小丁”，不服老的样子。也读过一些访谈，谈话里一派天真，与世无争的模样。可是，想来想去，还是想不起来他的作品。

查资料看见丁先生为《阿Q正传》配过插图，我没见过，不知道活做得怎么样。《读书》上的漫画我是看过的，觉得既不讽刺，也不幽默。内容直白浅显，不 像是漫画更像是宣传画。当年那种“打倒美帝野心狼”一类的的画，变一下笔调就是丁先生的漫画。如果说直白浅显是一种风格，我也看过丰子恺先生的画，寥寥数 笔，配上一行毛笔字，也有无尽意韵。而丁先生的画明显不具备这种水准，让人疑心上帝并没有给他一张进入艺术殿堂的门票。

中国没有政治漫画，严格地讲是没有国内题材的政治漫画。一些高端杂志上的确有，但是主人公不是美国总统就是日本首相，法国总理间或凑一下热闹。可以 嘲讽的对象都在国境之外，只有这件事本身显得比较幽默。不过我们的确有时政类的漫画，许多人走的就是丁聪的路子。看他们也画对比强烈、内容直白的所谓“漫 画”，让我看了觉得很悲凉。丁聪可以那么画，那是因为他是丁聪。

许多人都称道丁聪和陈四益的合作，我总疑心是因为他们的年纪而已。在我看来，一幅漫画还需要加一段说明文字，漫画大败。图画本身应该足够说明问题， 加上文字只能说明内容不全，需要加上说明书。这样的组合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点头称许，以为是多么风雅的事情。

看了一下丁先生的年表，他总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事情。该浪迹天涯、挥洒青春的时候，他做了个辗转全国的艺术家。该追求进步、针砭时弊的时候，他 做了个讽刺漫画家。该做领导的时候，他也做过《人民画报》副总编。该闭嘴的时候，他也知道适时沉默，在文革前的1957年就不再画漫画。该他出手的时候， 他也应声而到，从1980年开始重拾画笔。最后，93岁带着荣誉和尊重安然辞世。看他这一生，称得上中国人心目中的“神仙”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