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笑话,真人真事。说一家国有厂矿在山沟里,周围都是农村。厂矿到了礼拜天会放露天电影,周围的社员们也会来赶热闹。但是,厂矿职工自恃是吃国家饭的,看不起泥腿子,态度上就很不友善。有那么一次,职工们把场地中央给全占满了不说,连边角地带也没剩下多少。厂长说话也没有用,说不走就是不走。最后,还是村支书的讲话水平高,上台说了一句话就圆满解决了问题。他上台来拿起麦克风,道:“各位工人老大哥,你们也知道,我们农民平常没有什么娱乐活动,除了搞搞夫妻生活,就只剩下看电影了。。。”话音未落,全场爆笑,工人自动撤开半边,让老二哥们坐下。
这个笑话只能是村支书自己说,否则就有政治不正确的嫌疑,涉嫌歧视国民。今天甘冒那么大风险,旧笑话重提,只是想说明一个道理:性是一种娱乐。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一种娱乐方式。否则,我们尊敬的村支书就应该先说电影,后说夫妻生活。人们完全承认这一点,所以工人同志们无需任何论证过程,就彻底地理解了村支书的意思,并且完全接受。甚至无需他开口相求,就已经自动退让,觉得这一番话微言大义,论证严谨,结果不证自知。他所讲的话是一个黄段子,在那种情况下,也只有黄段子才有这种让人立即松弛神经,情绪发生反转的效果。为什么?因为他道出了一种真实,可以让人对他的处境产生同情和理解。一般而言,中国人在说黄段子的时候也最为真实,不虚伪,不乔饰。
不过,这点小真实、小乐子现在也不复存在了。进入21世纪第10年,手机转发黄段子要被处罚,短信功能会被中止,需要提交检讨书才能重获开通。就我对手机的了解,除了早期能够彰显个人地位和经济实力之外,手机的主要功能就是用来娱乐。娱乐中的主要项目,就是发黄色段子。发黄色段子在中国是一种手机社交礼仪,据我的观察,凡是段子王都拥有良好的群众基础,广泛的人脉。以至于许久不见,人们和他重逢时一定是满面笑容,因为随着大家一步步走近,无数个欢乐的黄段子所带来的欢乐就开始在心头泛滥,不可抑制。
平常我们讲笑话,类似开头我背的这一个,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笑得出来的。比如80后、90后的小朋友凭字面理解不了什么叫“厂矿”,因为他们没有“三线建设”的背景知识,不知道那里的山民会过着怎样的生活,所以就笑不出来。而黄段子却是超越文化、时空、种族和阶层的。只要是人类基本上都懂,明白笑点在哪里。不过现在看来,有些人并非地球人。
今天下午,网友冰克尔杜撰了一条微博:昨天一哥们在同学家吃的晚饭,回到家后发了条短信和他说:“你妈的红烧肉棒极了”。结果,今天手机不能发短信了。。。
笑话未必是真的,但是提出的问题却不假。这一条短信里,由于中文句读的问题,出现了两个敏感词:妈的、肉棒。活人读这种句子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机器过滤的时候就可能会出现问题。知道如何正确地划分字词单元,在搜索技术里叫“分词技术”。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家互联网引擎公司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这就意味着说,一方面是网友在引擎里输入“肉棒”之后看着菜碗大失所望,一方面是手机用户为了红烧肉而写检查。
我看完这个笑话之后,随即想到,网络上存在已久的方法现在也可以移植到手机上。于是,我也写了一个段子:
不 矢口 亻十 么 日寸 候 , 亻奄 口斤 言兑 矢豆 亻言 也有 辶寸 氵虑 敏 感 字 节 白勺 言兑 氵去 , 于 是 , 亻奄 学 会 了 扌斥 字 ......后 来, 亻奄 米青 礻申 分 歹刂 鸟~
不知道这样的短信又应该怎么检查?事实上,通过拼音、英文、通假、谐音、异体、拆字、空格、加字符等等方式,总可以绕过机器的检索。在这个方面,人总要比机器聪明。因此,从技术的角度来说,想发黄段子总能发出去。
而在技术探讨之外,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并未得到探讨:许多人的手机内容,即便是自己的妻子/丈夫都不允许看,惩治黄段子意味着这些内容现在全都在移动通讯商的监控之下。那么,谁给了通讯商这种践踏公民私隐的权力?同时,是否意味着以后不能再在手机上发送任何商业信息?因为除了洽谈双方之外,还有第三方也清楚地知道内容,并且并不负责这一信息不会泄露,甚至为竞争对手所知?
黄段子是民众的小小娱乐,这种娱乐最好就不要劳动官府来过问了。花了几十年时间,终于弄清楚别人在家打麻将是私事,不应该破门而入抓赌。现在怎么又活回去了,开始管别人的手机短信了?
我友王小山也写了一个段子:
邮递员送电报,在楼下连声喊:楼上谁姓焦?楼上一人推窗破口骂:你他妈的管得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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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方加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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