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春节这几天你不准备打麻将的话，我倒想正二八经地向你推荐一本书---对于赌博的人来说，看书、买书都不是什么好口彩。按照我的经验，一年到头 做牛做马，一旦歇了下来，难免三两天之后就觉得无所事事，手脚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为什么不读一本书呢？北方人可以躲在温暖的家里，听着窗外呼呼响的北 风，安安静静看一个下午的书。南方人可以在树荫下泡上一壶茶，东风吹起，可以帮你翻动书页。

我推荐过许多书，也因此有很大的压力。迄今为止没有被愤怒读者投诉，大概只能归结为人品好。今天我要推荐的这本书却不会有任何压力，那么多年来，这 一次我可以自信满满地说：它会让所有人喜欢。吉米·哈利（James Herriot）是个兽医，苏格兰人，每天的工作就是医治生病受伤的动物。不过，他不属于那种赚钱糊口的人。吉米非常热爱他的工作，也很喜欢动物，更难得 的是，作为一名兽医，他对生活的观察力之细致敏锐，甚至超过了外科手术医生。所以，当他动笔写下小镇上的医事，笔触悄然越过了兽医学的层面，触及到了动物 的灵性，以及动物主人的人生。

很抱歉提到“兽医”这个字眼，许多人也许立即就会产生了放弃的念头，觉得一个乡村医生，而且是兽医的故事有什么好看的？要我说，幸亏吉米·哈利是个 兽医，如果他把全部时间都用来写作，那会断了许多作家的生路。以他的观察力和文笔，无论是做什么职业，他都会成为一个出色的作家，并且因为他的文字而让他 的职业生辉。幸而吉米·哈利是位兽医，使得我们可以借用他的眼睛，观察到动物的情感和性格，体察到它们的喜怒哀愁。从而避免了成为一种麻木不仁的生物，对 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事物毫无所知。就像我们小学的教科书结尾一样，永远只懂得说一句：X的一身都是宝啊！

吉米·哈利在1974年写了一本书《万物有灵且美》（Every Things Bright and Beautiful），从译名上看就知道一位朴素的作家又被中文给闪了。台湾皇冠当年引进的时候，翻译为《众生皆灵且美》。大陆这一次引进，万物变众生， 不变的是灵且美。我觉得这反而把简简单单的苏格拉人身上的那点淳朴劲给弄丢了，万物明丽，不就足够了么？

全书一共收录了39篇文章，时间上从吉米·哈利新婚开始，一直讲到二战时他应招参加英国皇家空军，不得不中止兽医生涯为止。地点在德禄镇，他为镇上 的居民诊治宠物，也外出给周围的农民治疗家畜。从第一篇文章开始，我就着迷于每一次他的出诊，因为每一次他都会遇上一只特别的动物，也会让我看到它那栩栩 如生的主人。有一篇里说到他不得不给一匹极为壮硕的烈马缝针，第二针下去，马儿就用无影脚袭击了他。马蹄极为精准地打落针线，同时把吉米·哈利的工作装撕 得粉碎，一切快到让人来不及反映。吉米·哈利简直被吓傻了，准备临阵脱逃。这时候马主人出来，就像训一个小学生一样，对着马教育了一通，最后，勒令它不准 再踢人。吉米战战兢兢地再次缝针，这一次，马儿乖得就像只小猫。1974年，那时候大概还没有《马语者》这部小说。

在另一篇故事里，寡居多年的佟太太在车祸中痛失自己心爱的小狗，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气。吉米·哈利在一次虐待动物的调查中，发现了一条被折磨得奄奄一 息的狗。调查员希望有人能够收养并且悉心照料这条狗，吉米笃定地推荐了佟太太。后来，佟太太在治好那条狗的同时，也治疗了自己，两者都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相依相携一起生活下去。所以，有人还想说吉米·哈利只是一名兽医么？能够医治病痛的是医生，能够医治心灵的则是天使。

从我个人的经验来看，我建议不要一口气把这本书读完。而是每天读上一篇，它会让你一整天都会有好心情。没有深邃的道理，也没有煽情的段落，《万物有 灵且美》只有朴素简单的文字，然而它的力量也就在于此。德禄只是英国的一个平凡小镇，吉米只是一名普通的兽医。在二战的阴云密布之下，吉米·哈利的文字如 同阳光洒落，让我们看到平凡生活中的暖暖微光，和四十多年前的读者一样，深吸一口气，等着微笑慢慢泛起。

为什么不过这样一个春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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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方加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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