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8

我是这样戒掉耳机心瘾的



我知道,大部分人都没有耳机瘾,甚至都没有接触过几种耳机。但是,你应该相信算法,相信营销,相信埋伏的力量。总有那么一天,你会和耳机遭遇。即便不是耳机,也会是别的东西,总有一款埋伏到你。

既然中伏只是个时间问题,那我这里先把结论给说了:

就是无论再怎么难,也无论你有多么想买某一款耳机,麻烦你坚持忍一年,至少要忍半年,最好这个半年跨过两年。

忍这么长时间干什么呢?主要是为了观察学习。具体观察学习什么?

1、如果你是因为某个大 V 推荐的缘故去买,观察学习一下他现在怎么说这一款耳机,半年之后又怎么说。观察学习一下他现在怎么说这一款耳机,半年之后他推荐新耳机时又怎么说。
2、如果你是因为某个耳机品牌的缘故而购买,先观察学习一下他们的产品线,再观察一下这半年他们的更新换代速度,最后再观察一下新旧两款的具体提升是什么,有多大。
3、 蹲守闲鱼,花半年时间观察学习一下这款耳机的二手价格走势,有时间也可以观察一下买家和卖家之间的聊天讨论。

我当初就是因为没有这段耳机冷静期,造成了耳机成瘾。同样的那些人,同样的那些厂商,同样的那些话术,同样的那些参数,你第一次听到,听到信了,然后就直接入场,和你听半年,反复听,对比着听,看着价格听,然后再入场,那是完全两种不同的命运。



因为这半年里你能学习,能总结规律,能够深入认识耳机这种产品是怎么把一种电子快消产品做成了奢侈品的价格。一旦你确定了耳机就是 1 分钱成本,3 分钱研发,6 分钱营销的电子快消品,说实话,那种非此不可的热切心态自然就会凉了。

话术和广告的确有魅惑力,但魅惑力的大敌是时间。随着时间流逝,你会发现一切都是在循环和重复。大 V 今天说这一副耳机如何天上有地下无,过段时间相同的话术还会用在下一副耳机上。厂商今天说这一副耳机用了什么什么技术,什么什么材料,什么什么单元,过段时间相同的话术还会用在下一副耳机上。

但你不同,你拥有时间,你用时间来做鉴定。比如说「天花板」这个词,第一次听到你会很振奋,半年后你就会发现无论哪一款刚出厂都是天花板。你还可以用时间来做验证,因为一切都是假的,二手市场价格才是真的,不跳水的运动员才是真能打。反过来说,今天的跳水就说明了昨日的虚高,说明了当初的价格中包含了大量智商税。

明白这两点,人就会恢复理性,不会去追求所谓「最好听的耳机」,或者「最适合我的耳机」。也会忘记了夯拉阶梯图,忘记了不断升级这件事。电子快消品而已,每个月小修小补一下就可以上新 N 种,潮水一般涌来,哪里会有什么最好听,最合适?这个概念就是拉磨驴子脑门前面吊着的那根胡萝卜。

不止是耳机,我现在新增两大不碰:

1、有明确的、多层级的鄙视链产品,或者有类似评价结构的产品,我不会再碰了。因为这种形态的产品,天生就做成了阶梯升级模式,目的就是骗你成瘾,然后一级级往上爬。爬上去之后感觉好那么一点点,又不是真的解除心瘾,而是用「更好」、「更强」、「更牛」诱惑你继续往上爬,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2、主客观双标准混合的产品,我不会再碰了。单一标准的产品不怕,谈客观数据就一路谈到底,这种产品没有问题。谈主观标准也同样一路谈到底,这种产品有问题也不会太严重。最怕的就是耍流氓,你要谈客观标准不达标,对方用主观标准来和你聊感觉讲故事。你要谈主观标准不吻合,故事有问题,对方就用客观标准来和你聊参数聊原理。流氓就是这样,打你总有理由,那就没法讲道理。

生活中有太多产品都是上述第二类,比如说你买的时候是气韵,是润泽,是水路,是产区绝唱,卖的时候就是陈年透闪石。我现在的对应原则也简单,第一,这是透闪石。第二,全世界就中国人玩。第三,句号。

之前我宣布戒除买耳机之后,我从此停手不买。但是我依然处于蛊惑状态下,迷迷糊糊了很长一段时间。最近我觉得自己终于清醒过来,可以用非常平静的心态观摩各种新品耳机,而且从激昂的话语中总能感受到自己心里那一份压制不住的厌倦。因此,我终于可以用这篇文章做一个耳机之瘾的总结。

最后,什么是一条真正的好耳机?根据我的个人经验,每次出门前你下意识伸手抓过来塞进兜里的那一条就是,完全不需要考虑价格、品牌、参数、调音、功能。下意识抓那一下,做不得假,连你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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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和观众的区别


去年我除了写 400 多篇文章,还更新了近 100 条短视频。这个开年我又做了一些尝试,用文章形式发布一段视频附带它的文字说明。虽然这些尝试才刚刚开始,但是我已经观察到了读者和观众的显著差别。


简单说,读者会和我讨论文章主题,留言区发言的基调是讨论;观众不这样,观众来了自说自话,根本不理会主题是什么,毫无讨论的欲望,大多数人来了就是倾诉,留言区发言的基调是梦呓。

以前我从未注意到这一点,总觉得人嘛,彼此都大差不差。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观众和读者可能存在大脑工作方式上的差异。

读者看文章,文章都是抽象符号,要理解这些抽象符号的排列组合,首先需要耐心,看一篇文章可能需要五到十分钟。然后在这个过程里要保持专注,如果中间有跳脱,可能就会跟不上作者的思路。最后还需要不断调用大脑中的理性模块,基本上处于一边看一边想的状态。

观众看视频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我记得这两天有个极限案例,一个妹子做直播带货,平均每件商品展示 3 秒,平均每件商品价格 150 元,然后一晚上销售额破亿。看到这个案例的时候,我没有去思考妹子是怎么做到的,我想的是她直播间里的观众看 3 秒视频然后就去下单,他们究竟是处于怎样的一种状态?

现在我感受到了,视频观众的大脑应该处于短路状态。感性的模块占据绝对主导,直接和行动短接在一起,而理性的模块则被完全跳开,根本不会参与其中。我认为,长期看视频会变成一种脑部训练,观众的这种自说自话状态就是训练结果,甚至可以大胆一点说,这就是平台所希望的事情。

讨论是什么意思?讨论就是人在场,有你有我,中间有共同话题,人参与一场人和人之间的沟通交流。自说自话是什么意思?自说自话就是人不在场,只有自我,只有个人感受,只有个人情感,人是去单方向做输出,没有对方,没有对话,没有沟通,也没有交流。人看起来是在这里,但其实并不在场。

我回想了一下,过去五年间我在留言区的确观察到了类似的趋势。训练有素的观众正在一点点替代读者,越来越多的人冲进留言区,讲上一大段和文章主题无关的话,内容都是关于他个人的感受,他个人的想法,或者是今天他遇见了什么人什么事。

之前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突如其来的表达欲,为什么会有这种对文章和作者彻底的无视,为什么会有这种绝对的自我为中心。现在我开始理解,这就是视频对人类进行训练的结果。

这样训练出来的人没有耐心,越来越多人从留言内容上分析就知道他们无法读完原文。这样的人也无法专注,我在留言区和他们进行搭楼讨论,发现他们的每一层回复都在不断发生跳跃,无法维系在同一个主题的方向上。最后,他们的情感很充沛,留言里大多都是个人情绪流露,如果有记叙的部分,也是为最后的抒情做铺垫。

我认为他们都应该是真人,而非水军或者机器人。但我又感受不到他们身上的活人气,就像是我在主持一个沙龙,然后一群梦游的人走了进来,横穿整个场地走出去。路过的时候,好像也能嘟嘟囔囔聊两句,但我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也不理解为什么要那么聊。我们看起来处于同一个时空里,但是他们毫无阻力地穿过我的身体,穿过沙发,穿过茶几,然后穿过墙壁消失。

接下来我打算采取一些个人行动:

1、严格区分文章和视频,各自发在它们对应的平台上。文字就发去公众号,视频就发去视频号,不再混合发布。
2、取消公众号的自动放出留言功能,只放出讨论文章主题,或者延伸讨论的留言,所有自说自话一概不予显示。
3、控制留言数量和质量,如果一篇文章下面和主题有关的留言是零条,那就显示零条留言。

这样读者的归读者,观众的归观众。为在场的人提供场地,为不在场的人提供空间。两类人分开,两类内容也分开。今年我打算花一年时间观察,看看会产生怎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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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7

推广一下利是概念


 

今年我不打算延续去年的做法,也就是连续一个月每天都推出一款红包封面。没必要,我看有些读者的微信截屏里满满全是各色封面,反而增加了他们的选择障碍。而且,这种收集积攒所对应的,还是贪婪的心。我自己憋了一股劲,一定要做出一款火爆的封面,那也是痴愚的一种。

因此,我鼓励每个人去做一款自己的专属红包封面。在一年开始的时候,去做一点创造性的事情,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缘起,预示着一整年里自己都会有所创建。
除此之外,今年我还想推广一下「利是」的概念。

利是是粤语,相当于红包的概念,但又有所不同。就一般理解而言,「红包」意味着一笔钱,也就带来了一份生活压力。对于很多人来说,发红包意味着减少自己的财富。于是,春节期间有些人不休不眠抢红包,把一项民俗变成了一份春节加班。

「利是」的重点不在于钱,更不在于金额多寡,而是「好意头」。我在广东那些年,收过许多利是,有毛票,有一块钱五块钱的,大多金额都很小。重点是意头好,重点是相互发,大家不会指望着通过利是发家致富。正是因为金额小,发起来没负担,所以每个人都会收到雪片一样纷飞而至的利是。

那么在开年的时候,这给人的感觉是钱如同雪片一样向自己飞来,当然是个很好的意头。更何况还不单纯是钱,人家明确叫作「利是」,开年有利,开门好利来。认真说的话,利可比钱重要多了,朴素的广东人总是直指实质。

相对而言,「封个大红包」给人的感觉就沉重太多,而且必然会带来比双十一打折更为复杂的算计:送多少才合适?之所以要做这种算术题,是因为把红包金额和面子、体面这些概念联系在了一起。你要用钱计算面部面积,用钱衡量关系远近,那肯定计算量不会少,头发也会掉得很快。

就我自己看书所得,春节发红包,结婚随红包,本质上是农业社会里的私人救济。一对小夫妻结婚,通常都没有太多家当,新生活起步不易。因此大家要随礼,给予一定的金钱支援,帮助他们开始新生活,建立自己的小家。春节发红包也是如此,给对方家的孩子一个大红包,这要比直接救济对方一笔钱更自然也更体面。

但现在已经不是农业社会了,现在也没有那么多亲友需要救济。红包作为一种传统风俗,我认为应该完成从金额到意头的转变。每年春节,发红包发到心痛这就不对了,发红包发到自己吃糠咽菜那就更不对了。

我见过许多领了红包封面的读者感叹:封面是有了,但是发红包的钱在哪里呢?这的确是个问题,同样是 100 块钱,发红包可能只能发出个位数。但如果是发利是,即便是严格按照广东风俗必须「好事成双」,也可以发出去 50 个。

利是最基础的好处是低压力,无论是收还是发,压力都很小,不需要计算其中的人情轻重,不需要计算对等还礼。利是的进阶好处是收发频密,更多人可以参与进来,于是实现了春节期间福运和财运的流转。这种广泛参与,高频收发,本身也和利是的象征意义相应:繁荣和富裕。

从基于玄学理论的高阶好处来说,赠予 100 个人利是和赠予 10 个人红包,这种善意所形成的善报是不一样的。哪怕是最微小的善心善意善行,一旦发生之后,如同石子落入池塘,会不断扩散传播。它的增长不是加法关系,而是乘法关系。那么,比较一下就能知道,利是和红包在一开始数量级上的差异,后续产生的结果差别会有多大?在每一级放大的时候差别会有多大?

在我看来,都是春节收红包,意头要比金额重要。也就是说,你从多少个人那里收到,比你收到多少金额重要。因为每多一个人,意味着多收到了一份福缘和财运,一份真诚的祝愿。尤其是「真诚的祝愿」这个概念,因为其中没有勉强的成分,没有心痛的成分,只有良善的心意,所以这种祝愿反而更为纯粹。从愿力的角度来说,它的效能也就更为威猛。反过来,收到红包的时候就会在上面看到一行隐形的字:「你应该还我多少」,那就彻底变成另外一回事了。

我个人希望「利是」的概念能够流行起来,更多人能够认同利是的做法和利是背后的用意。春节本来就应该是喜庆的时节,人们应该免除因为红包带来的烦恼,应该感受到温暖的和真诚的祝福,而且自己也能够毫无负担地给出这种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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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6

微信的性格


我对微信的早期发展过程很熟悉,在公众号写作十四年,所以我一度误以为自己很理解它。直到昨天,我突然得到了新的启发,感觉自己这才真正开始理解。

昨天我做了一件事:向我的读者提供了一批免费的马年图片,授权他们自行去制作各自的红包封面。活动本身很成功,相当于我做好了菜,读者们煮点饭就可以得到一餐。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感觉自己一下子摆对了自己和读者之间的关系。

以前每年的春节前,都是我做好免费红包封面发放,读者来我的公众号领取。或者是我做好收费红包封面,读者来我的公众号购买。不算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和平台系统打交道,满足它们的种种要求,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和用户打交道,满足他们无穷无尽的需求,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而我昨天一点不头疼,相反,我感觉很快乐。读者也很快乐,而且应该是历年来最满意的一次。我猜测平台也应该很满意,因为明显感觉到相关文章得到了算法推荐,让更多陌生人看见。

个人、读者、平台,这三者其实很难取得一致,能同时满足其中两方就算是很不容易了。昨天能同时满足三者,这就让我不得不仔细思考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我发现了微信的性格。

微信很少说话,但是微信作为一款互联网产品,本身有自己的性格。比如说,微信会很严肃地对待自己做过的承诺,严肃程度远超我先前的想象。

记得微信刚上线时,它承诺过它会变成「一个生活方式」。那么多年过去,大家应该感受到了微信提供的这个生活方式是什么。公众号刚上线时,它又承诺过「再小的个体也有自己的品牌」,这句话什么意思,我昨天刚弄懂。

作为一个所谓的「大号」或者「大 V」,多年来我觉得公众号不如其他平台好用。没有流量扶持,没有功能支援,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在这里做起来都很不方便。在其他网络社交平台,我会有专门对接的「服务专员」,或者「个人助理」,围绕着我的需求服务。公众号体系下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靠自己,视频号体系下也是同样。我能打就打,不能打别想借到一分力,想放弃请随意。因此,这种别扭感虽然不是很强烈,但是多年来一直都在。

昨天我做了什么?当我把图片授权释放出去,那就等于给了所有读者创作的素材。然后我又给出了个人制作红包封面的三条不同方法,这就意味着每一个读者都可以据此创作属于他个人的红包封面。让我慢一点再说一遍:创作,属于,他个人的,红包封面。

然后整件事情就一下子顺了起来。

以前我直接发成品红包封面,上面打着《槽边往事》的 Logo,这是商家、媒体、机构、大 V 的传统做法,这就很麻烦,很不愉快。昨天我把素材发给每个人,每个人可以做自己的封面,打上自己的名字,事情很顺滑,很简单,很快乐。这中间有什么变化?我从众人围观、仰望的所谓「大 V」,变成了一名服务员,服务每一位读者去建立他的个人品牌。

我回想了一下制作微信红包封面的流程,最复杂最困难的是商家、机构或者 KOL发布自己的收费封面,要全套的资质材料,要全部的版权材料,要全套的银行资料,然后面对最严厉的审核。

次一等的是发布免费封面,同样需要先认证,要提供素材的 PSD 文件证明版权,而且对于图片体积、尺寸都有具体要求,错一个像素都不行。做好了之后慢慢等审核,什么时候通过了还有一系列复杂后续操作。

最快捷最简单的是个人制作红包封面,对图片没有各种要求,对个人资质没有各种要求,手机直接传图,直接在线制作,然后很快就能通过,直接开始使用。

这就是微信对普通用户的态度。

我又回想了一下,这么多年来微信好像的确没有承诺过任何一个大号:你在这里会有特殊照顾,你在这里会有流量倾斜,你在这里会成为「头部账号」,你在这里会暴得大名,你在这里会一夜暴富。没有,统统没有。怎么做,做成什么样,那都是你自己的事。

微信甚至都不会给出指引、引导,让你朝着某个方向去做,告诉你「这是平台所需」。如果刚好做出了所需,那很好,但没有任何一句话。如果没有做到,请你自己继续摸索。就像是一片沉默的森林,你想成为最高的树木,最强的捕食者,在这里如何谋求一席之地,没有任何规定,没有任何指示,你自己生长就好。生灭之间,全看你自己,也只看你自己。

但普通人起一个号,如同一株小草长出来,门槛反而变得越来越低。普通人起一个号,想投放一点广告赚钱,开通标准反而变得越来越低。普通人起一个号,只要认真写,平台的算法会做流量倾斜,帮助普通人的账号获得更多曝光机会,帮助普通人找到可能对自己感兴趣的其他普通人。

微信说了,「再小的个体也有自己的品牌」。

我再回想了一下,之前写过的所有文章中,只要是写教大众如何使用某个产品,如何操作某个功能,介绍他们生活里可能需要的任何小物件,帮助他们解决生活里的任意一个小问题,似乎无论文章长短,无论文笔词藻,这样的文章都会得到推荐,都会得到超乎期待的传播。微信一句话不说,但是我在做什么,服务于谁,它随时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容许我大胆地前推一步:你是吸能成就自己,还是向大众赋能,帮助他们,成就他们自己,微信对你的态度截然不同。

所以我认为微信虽然很少说话,但是它有自己的性格。它不说话是因为不想干涉每个人怎么做,但它的性格决定了它的确有偏好,的确有取舍。它做了承诺,说过一次,然后很多年里它都会坚持那么做。我信与不信,理解与否,它不在乎。我讲尽了天下的道理没几个人理会,转天过来发现一条教老年人如何调节手机字体的文章火了,如何理解其中的道理是我自己的事。

不管怎样,在红包封面这件事情上,在经历了这几年的尝试之后,我认为终于找到了让自己舒适自在快乐的方式,以后每年都可以那么做,简单轻松毫无负担。如果因此而让我对一项自己熟悉的事物加深了理解,那我简直就算是大赚特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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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4

今日立春


今年春天在几个小时前,也就是凌晨四点零一分抵达。初候,东风解冻,一年中的第一个节气,下一个是雨水。

早起从窗口眺望,在数九天里的满目枯黄突然就有了一抹隐约绿意。枯黄和绿意原本都有,但不同的心看到的侧重点完全不同。春天的心,总是会更多看到希望。

大约在一周前,我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读完一本书,发过一次火,喝酒不会醉,但是整个人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在漂浮,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实。昨天更是睡了十个小时,起来之后浑身上下感觉温暖如春,又有一点麻酥酥的痒。整个冬天里的那种寒冷、坚硬、束缚的触觉全都远去,我坐在客厅地板上,轻飘飘的,微微晃动,松弛满溢出每一根汗毛尖,就像是一个气球在暖风里飘。

春天就会有新的期待。在这个春天,具体说就是今天,就是此刻,一架飞机正在穿越太平洋,从北美飞来北京。在飞机上,有朋友送我的一台中古磁带卡座机。特别之处在于磁带翻面方式,它会把磁带推出舱外,然后用机械传动方式水平方向调转 180°。我等了半年时间,等另外一位朋友今天以人肉方式帮我把机器背回来。

这件事我觉得很有趣。我已经有很多台大大小小的磁带机,对日本人当初走火入魔的机械设计思路也就只有普通兴趣,但我喜欢这种一约就是半年的遥远,也很喜欢等谁回国时帮我背回来的不确定性,在凡事讲求效率和确定的今天,我等着这台跨越大洋飞来的机器,仿佛又回到了没有电话没有手机的童年,那时候我们一约就是半年一年后,中间联系不上我们会选择写信。

大家都人到中年,面对时间的时候反而变得奢侈起来。

容我大胆地猜测一下,或许在春天到来之际,大部分人都有和我类似的感受。就是莫名地感觉到身体松弛下去,感觉心情轻松起来。我认为这一刻的这颗心,这颗心的这种状态值得认真对待。因为一年到头,「忙」是无所不在的,于是焦虑、紧张、不安就会如影随形。我们总说想要「闲」一下,但真有机会时却又发现自己失去了闲的能力。

并不是真的失去了什么能力,只不过是我们忘记了此刻的心,就是春天到来这一刻的心。任何时候,如果能够唤醒这一刻的心,那么人就总是能松弛,就总能觉得轻松。因此,今天我们也许应该多花一点时间,认真体会一下这颗心此时的感受,此刻的状态,并且,尽可能久地沉浸在这种感受里,安住在这种状态之中。别轻易错过了,别等真正需要用的时候又根本回想不起来。

小时候在春天到来之际,我就像是一匹赛马,迫不及待地狂奔向新一年,奔向新年计划,奔向伟大前程。这样冲刺了许多年之后,我彻底改变了想法,春天到来时不需要那么多的迫不及待,也不需要那么多的咬牙切齿,更不需要那么多的全力以赴,这一刻最需要的是有安适的心情,最好能自己亲眼看到春天的到来,因而感受到四季轮回,万物有时,然后再去投入工作和生活。

赛马在追求个人价值,看春天的人则会感受到意义所在。

也正因为这样,当今年春天到来之时,我不会指定一本必须去读的书,一部必须去看的电影,一项必须去学的技能,更不会去问你的新年计划是什么,对于马年又有什么个人打算。我只说美好的春天来了,松软柔和的春日到了,我想你在今天能欣赏一下春天,能感受一下春天,让自己和自己的心在这一天里感受一回放松和自在,晒着太阳,由着它和春风一起飘飘荡荡,无所事事。一年就这一天,只一天你应该可以做到。想要搏杀,明天再去搏杀也不迟。

2026 年 2 月 4 日,立春。宜招财、开光、打卦、持咒、动土、祈福、饮茶、发呆;忌安床、做灶、算账、减肥、做 PPT、制定新春计划。是日,作何善恶成一千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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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3

讲礼貌,树新风



*应脱不花之约而作
几年前,我曾经是中国农业大学动物医院的常客。医院位于北京西北角的马连洼,周围都是居民区,门口只有一条很窄的路,路的一侧停满了车。每次去那里,最让我头疼脱发的就是停车。
除了疫情期间,那里无论几点去都停满了车,一层叠一层,每个保安都是指挥调度车辆的高手。为此,我专门去买了一个汽车小摆件放在车窗下,它可以显示我的手机号,这样如果谁要我挪车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
我打过许多次电话,请别人把车挪开;也接过很多次电话,去把自己的车挪开。所以在挪车这件事上,我应该算是一名专家。
作为专家,我总结了请人挪车的标准话术,它是这样的:您好,麻烦您受累挪一下车,我现在要回家,谢谢您!
我很早就习惯了这种说话的方式,以为所有人都和我一样。但现实情况不是如此,我就有一位读者用「你的车挡住我的车了」开头,然后就和对方车主立即发生冲突,理由是这么说话没礼貌。
这位读者很委屈,很多读者也为她抱不平。一是认为对方有错在先,拦车在先。二是认为这句话是陈述事实,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我作为北京西北角马连洼地区著名挪车专家,仔细地看过他们的陈述和观点之后,认为问题出在心态上。
想来他们也不大能接受我在电话上的那种表达方式,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明明是他们堵住了你的车,你让他们去挪车,为什么态度上要那么谦卑,感觉是你很不好意思一样?又是请,又是您受累,又是麻烦您?感觉是一种故作姿态。

那我这里展开讲一下,看看究竟是心态还是姿态:
当初,我如此频繁地出入农大动物医院,心态上很快就接受了一个现实,那就是为了带着毛孩子看病,那不是我堵人人,就是人人堵我。如果要说占便宜,说谁对谁错,我堵别人的时候是我占便宜,我有错在先。别人堵我的时候是对方占便宜,有错在先。既然是大家轮流坐庄,我在心态上就没有什么吃亏受害的感觉,因为事情是相互的,我和对方的位置随时都会调换。而且,很多时候,我堵别人的同时,又有第三方堵我,这是医院停车场常态。
明确「人人堵我,我堵人人」之后,我也非常清楚,人在医院里是什么心态。这边医生要我按住猫咪别挣扎,他要下针,那边电话打来,要我立即去挪车。猫在挣扎,手机在响,你觉得我在中间是一种什么感受?
正因为我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所以我打电话去叫人挪车时,没有那么理直气壮,没有那么正气凛然,我知道我有很大概率是打给一个焦虑忧愁的毛孩子父母,对方要中断看诊或者治疗过来挪车,我认为我的确是给对方添了麻烦。
这就是我所说的心态差别。我叫人挪车的时候,没有一种「你做了错事,赶紧麻溜过来给自己擦屁股」的心态,而是更接近于「请人来帮我一个忙」的想法。于是,话说出口就是这样的:
您好,麻烦您受累挪一下车,我现在要回家,谢谢您!
您好,这是问候。麻烦您受累挪一下车,这是请求。我现在要回家,这是解释理由和归因于自己。所以,最后是很自然的「谢谢您」。
这里没有任何会让人产生误解的地方。问候、请求、理由、归因、感谢以及敬称,每一样都非常清楚。
回过头来看那句「你的车挡住我的车了」,这句话本身没问题,的确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是它最大的问题是容易产生误会,尤其是你不知道对方正处于什么状态,什么心情的时候。同样是这句话,遇见对方焦头烂额,心情恶劣的时候,这句话很容易被理解为一种归因,一种指责:你做错了事。如果再缺乏问候和敬语,人就会觉得自己遭到了挑战,很顺利地滑入作战状态,然后从这一句上开始释放内心压力。
而这句话之所以会脱口而出,且很可能缺乏「您好」这样的开头,还是个心态问题。说话之前,的确认为对方「有错」,拦了自己的车就是错,自己是受害一方,是正义的一方,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且对方应该立即照办才对。
我们都说礼貌,感觉是在讨论一套话术,讨论某种表演,甚至是特定的姿态。但我认为礼貌是一个内心的外显,你怎么理解生活,你怎么看待他人,你遇见人遇见事有怎样的心态,然后它们会外显出来,决定了你用何种态度,何种语气,何种表达和他人交流。
「麻烦您受累」,或者「对不起借过」,这样的说法如今越来越少听到。也许,这就是自我和自我之间经常发生摩擦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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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2

登味不分男女



以前我写老登的时候,基本都是用自己,或者其他男性为例。读者就不断留言问:有没有女老登?这不是废话吗,我又不傻,在网上只要开性别话题,热闹马上就有了,但我在瞬间也同时成为了靶子,我的人生理想又不是成为一面筛子。


但是读者不依不饶,时常追过来问:有没有?当然有,在我看来老登和年龄、性别没有任何关系,它和青春一样,都纯粹指一个人的心态。有的人 80 岁了还有青春活力,有的人才 20 岁在自己心里就早已经内退。如果一位女性也喜欢在人前建立自己的权威感,喜欢居高临下指导他人的人生和生活,喜欢一会儿「考考你」一会儿「我教你一个乖」,那她分明就是个女老登,这还需要问什么?

这几天我在网上不断刷到一篇登味作文,内容是一位女性作家在飞机上教育一个学生哥。先是拿一瓶水给对方,说了声「谢谢」,然后就等着对方帮自己拧瓶盖。对方不明所以,她就觉得小朋友没有「眼力见儿」。从此,她火力全开,从头到尾点评分析对方的出身、家世、个性、工作等等等等,然后还把这篇雄文给贴在了网上。

记得上一次我目睹一个年长者这么当面点评一位年轻人,从她的口音到包包,从包包到润肤露,从润肤露到鞋子,最后推断她既土且穷,而且竭力掩饰自己来自小地方这个事实---那还是在电影《沉默的羔羊》里,这个给年轻人做心理侧写,试图从心理上将对方撕碎的主角,电影里的身份是个杀人如麻的变态医生,汉尼拔·莱克特医生。

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我也很多次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有人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是个什么什么人,你应该怎么怎么改,你应该怎么怎么做。一开始我觉得感激涕零,认为这是人家「提点」我。

后来经历多了,觉得自己怎么跟个木偶一样,没事就被拖出来提点?为什么世界上的好心人那么多,为什么都那么关心着我?疑惑一旦产生,我的智力就大大发育一步,很快想到了答案:我特么就是个道具,主要用途是服务对方的表演。而之所以是我,是因为我身上没有刺,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发起致命反击的小猛兽。

人和人之间的区别,甚至比白天黑夜之间的区别还要大。有的人习惯于给他人留下深刻印象,习惯于让别人觉得自己很重要,习惯于接受来自他人的仰慕尊重,没有一刻能活在他人视线的焦点之外。而有的人则根本不在意这一切,永远朝着食物和酒水的方向破开人群笔直前进,至于说他人如何评价,如何言说,和自己根本没关系,也根本懒得去关心。事情就是这样,有些人以食物为生,有些人以优越感为食。

所谓老登,就是喜欢不分时间场合对象,坚定不移地找寻自我优越感的人。人们无法清楚地总结什么是老登,但是明确地感到冒犯和反感,原因是他们在面对老登时,强烈地感受到了「上对下」的态度。然而,在这个社会里,又模模糊糊有一种共同认知,认为成功者的上对下态度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是人家乔布斯都说过吗?他最喜欢聪明人的一大特质就是真正的聪明人没有自尊心。

上对下的态度,这是核心,自我优越感由此产生。你可以稍微注意一下老登的用词:眼力见儿---这是主人对仆役的要求。在今天,哪怕是老板对员工,也只会用更为中性的表达:眼里要有活儿。眼力见儿读的是脸,读的是心,读的是微表情,是仰望;眼里要有活儿读的是工作,是事情,是职责范围,是水平扫描。

再比如说「我教教你」这个表达,它天然就是上对下。预先已经假设了对方处于无知的状态,假设了对方需要教育需要救赎,然后自己是在下凡,授予对方珍贵的认知,从而解除对方蒙昧无知的状态。工作和生活里也有另外一种表达方式:我做一遍你看看。在这里,连「教」字都干脆地消失了。「你看看」,重点是你,你怎么看,你怎么想,你要不要学,学多少,那都是你的事。

让人不爽的是这种态度,而真正让人动怒的,是类似的表达之后没有任何具体的指引或者是帮助。如同一阵风吹过,在你眼中留下一个造型,一个姿态,然后就飘然而去。眼里要有活儿,那么说话的人,会具体指出活是什么。我做一遍你看看,那么说话的人真的动手,看他动手真能学到东西。是被迫参加他人的演出,还是和他人共同合作提升自己,区别就在这里。

人们这些年经常用一句话来形容年轻人:眼睛里闪耀着清澈的愚蠢。那又怎样呢?愚蠢就愚蠢好了,人都是那么过来的,人也总是能自己慢慢变得聪明起来,这和我就彻底无关。

尤其是对于我这种人来说,我第一不想和年轻人聊聊,从来就没这种想法。他们有他们的聊天对象,并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有一群年轻人围绕着我倾听,我自己有一群见面和我随便吵架的老登可以聊。站在我的角度,我觉得后面这种聊天方式自然舒服许多。

第二我不需要年轻人喜欢我,不需要年轻人接纳我,不需要年轻人认可我。我可以接受我老去,我也可以接受我过气,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不需要年轻人来给我续命,或者以此证明我还在,还硬,还猛。就我的本心来说,一旦要证明什么,那多半就已经彻底不灵了。

有天我会老到在飞机上抬不起行李箱,届时我会直接求助:「对不起,打搅一下,我实在是抬不动行李箱,你能不能帮我一下?谢谢你。」我不会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眼力见儿」,也不会默认「眼力见儿」下的我站在云端,更不会去教育别人什么是「眼力见儿」,要去告诉对方「什么是社会」,告诉对方所谓的「活法」。

我有我的活法,我的活法一直在告诉我:我很可能根本就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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