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光

有读者问我：「请问您比较相信造物主还是科学？」

我回答说：「我相信光。」

于是有笑声嘻嘻四下响起，其他读者认为我一把年纪了还在玩奥特曼的梗。

那我真要是真相信光呢？我是说，在造物主和科学之上，我更相信光---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你又会怎么想呢？

造物主的说法其实等价于第一推动，古往今来许多人都考虑过这个问题：是什么在虚空中打了一个响指，让元初宇宙出现，让它逐渐演化到今天？它还有其他的变体，包括生命在地球出现是个偶然，还是个设计的结果？也包括人在宇宙中的出现，这是个偶然，还有本身就带有什么目的性？

设置一个造物主，可以便当地回答这些问题，而且能够自圆其说，于是就有了信仰。

科学则是黑夜里的一只手电筒，能照亮周围的一圈，然而在更远处的一切都隐没在黑暗之中。不过这一圈光亮已经很够用了，它能解释许多自然界的现象，它能总结归纳出许多规律，它可以用这些规律指导人们改变世界，验证自己的正确性。

认为科学可以无限增加亮度，最后彻照宇宙的每一颗微尘，这同样也是一种信仰。

它们看起来是对立的，因为一个似乎是毫无实证的精神信仰，另一个则是满足可证伪的物质实证。前者不能让一杯水沸腾，后者治愈不了内心痛苦。所以长久以来它们各干各的，人们更多看到的是需要用起重机盖教堂，于是就容易更加笃信科学。

无论是哪一种，它们共同的特点都是人作为观察者，去观察外部世界。观察到恐龙化石，相信造物主的人自然将其解释为大洪水的证据，相信科学的人自然会把它作为进化论和冰川期的证据。

但其实还有一个选择，这个选择存在了数千年，那就是人自身同时作为观察者和观察对象，然后再来理解这个世界，再去探索世界本源。这个选择认为真正的秘密并不在苍穹之上的金色宫殿里，也不在宇宙的一颗微尘的最深处，而是就在人的自身。

人会观察到自己流动的心态和流动的想法，也能观察到因此而流动变化的世界。于是会猜想两者之间可能是映射关系，物质世界不是那么「坚固可信」，内心世界也不是那么「柔弱虚无」，它们之间可能也不是完全对立的关系，中间的差异并不像是自己想象的那种截然不同。

借着火光和暗影，借着透镜和成像，人迟早会想到一切都是光。纯粹的光，纯净的光，而心则是一面透镜。如果透镜被染污，那么纯净的光穿过透镜，就会投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斑来，那就可以看到万花筒一般的大千世界。大千世界也是光，只是扭曲和折射后的光而已。

向内观察的话，在心后面找不到一个「我」，并没有一个小人蹲在透镜后面窥视世界。它不在心脏里，不在大脑里，不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里，也不在它们的整体之上。只要认定有一个落脚点，那么就会引发逻辑上的崩坏。「我」之所以是我，是因为「我」认定了有「我」，与此相对的，也就有了「它们」。一旦没有这种区分，也就不存在「我」。

「我」只是一团盘旋不去的念头想法欲望形成的一个透镜，让纯净的光线通过时发生扭曲变形，投射出世间万物，星空宇宙。产生内和外的对立，我和你的区分。如果能够穿过这些念头想法欲望，抹去这个透镜，那么就只会只剩下纯粹的光，无染污的光明。

相信造物主是容易的，相信科学也不是很困难，但是相信光就要困难很多。因为不是人人都习惯于作为观察者去认真观察自身，更不用说通过这个过程直接威胁到自我的真实性。只要不肯松手，那么天穹之上就总是存在金色的宫殿，有某个存在为人安排华宅宴席。在宇宙的微尘中就存在着最深的秘密，但是似乎永远也无法穷尽。

那光明就那么寂寂照着这一切，我说「我相信光」，而你笑得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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