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06

三本杂志

 


算了一下,我就认识三位潮汕朋友。上个月末,当我听说有一家电影杂志要出一册《给阿嬷的情书》特刊时,立即就为他们三个人一人预订了一本。怕他们看到快递时以为自己遭遇诈骗,我还专门提前做了解释:

「这可能是你们潮汕电影第一次出特刊,第一次上杂志封面,第一次出电影海报,留存做个纪念吧!」

我自己作为云南人,对此没有多少感觉。因为我们那里的电影上封面的机会太多了,《五朵金花》《孔雀公主》等等。不上封面都很难,想一想看,《孔雀公主》里树屯王子的扮演者可是全盛时代的唐国强---今天多少大妈当初的少女梦。

当然,唐老师一张国字脸包上头帕,讲一口普通话,扮演傣族王子这件事,仔细想来还是觉得有些出戏。因此我对几位潮汕朋友的祝贺也就越是诚挚,他们看到的电影是一个真正的本乡本土故事,可以骄傲地宣称:这是我家乡的电影。

重点不在于谁的家乡拍了更多电影,谁拥有更正宗的家乡电影,讨论这种问题只会让北京人、山西人捂着嘴笑。重点在于我买了三本杂志,我不买杂志很多年了,我不去电影院也有几年了,但因为一部电影的缘故,我不但去了电影院,而且还要买杂志送人。

都说电影行业进入了寒冬,电影核心观众群体已经流失,以我个人的感受来说,这些年我的确不想去看电影,但与此同时我还是愿意为好电影重入电影院,我还是愿意为好电影购买周边。也就是说,我是寒冬的一部分,但我也是春天的一部分,一切都取决于作品。

说实话,这些年来的电影并不好看,从好莱坞开始就不行。虽然说不出什么道理来,但我的个人感受很强烈:电影不是我熟悉和喜爱的那种电影,电影院也不是我熟悉和喜爱的那种白日梦之地。就是说明明可以直接抢劫的,但还是不嫌麻烦构造出一个「计算下来观众肯定喜欢」的电影故事,按照大片配方配置好一切,然后用营销力量一波波把观众赶进电影院,快进快出,片尾没出就开灯扫地,最好一刻都不停留,最后蒸馏萃取出纯粹的金钱来。

电影没性格,电影院没意思,这就是我这几年的感受。

这时候应该会有人跳出来反驳,前几年票房几百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了?那我觉得恰恰是在那个时代里为今天的一切种下了祸根,也是在那个时代里透支了电影观众的信任和电影行业的未来。那些票房怪物有几部是在认真讲故事的?又有几部在三五年之后还能让人想起?还有人物呢?塑造了什么让人难忘的电影人物?

当然,批评是容易的,所以之前几年我既不看,也不谈。一种现实存在,当你既不赞美,也不批评,甚至都不去触碰的时候,它很自然地就会在你生活中死去。然后我发现自己也过得很好,生活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依然有其他的乐子,并不需要每周去一次商场,去商场电影院里选一部。

《给阿嬷的情书》会成为经典吗?它会进入中国影史,但未必能成为经典。但是对于我而言,它属于那种我愿意去看的电影,看完觉得好的电影,等回家还会不时想一想的电影。在过去,我每次进入电影院也不是为了去看将来必然的经典,我去电影院为了就是看一个真正讲故事,人物有质感有性格,剧情打动人心的片子,认真说起来也就是 70 分水平。

问题在于,曾经电影院里有大把 70 分的片子,现在却没有了。《给阿嬷的情书》本身可以算作 80 分以上的片子,因为70 分的片子长期缺位,于是水涨船高,在观众心目中变成了 92 分的绝对精品。

回想过去,我喜欢电影不是因为我专刷经典作品,按照类似豆瓣 250 强一类的排名吃药一样逐片口服。真正培养起我对电影热爱的,是那些我在青春期无所事事的时光里刷过的无数部 B 级片。因为它们数量足够多,题材足够广泛,无论我有多么偏门的喜爱,都可以找到适合我的电影作品。那是一种相当漫长且稳定的陪伴,于是会变成一种习惯。

看电影曾经是一种娱乐,一种社交生活,直到某一天它彻底变成了一盘纯粹的生意。为赚大钱选的主题,为赚大钱选的演员,为赚大钱选的故事走向,然后真的出了赚大钱的电影,但代价是巨树之下寸草不生,依附在各种小花小草小树上的忠实电影观众选择离去。对,你是巨树,你是建木,你是不看就没法参加餐桌谈话的现象级大片,但我没兴趣,我不参与,可以么?

我有我感兴趣的电影,我有我愿意参与的电影,而且我就是那么做的---还好,这一次我的潮汕朋友不算太多;还好,这一次的周边只有侨批和电影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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