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21

又见烟花

 


写在前面的话:

今天是大年初五,开门迎财神。这里我想分享一张来自吉林读者Hayden.发来的照片,觉得放在留言区里可惜了,只有我和少数读者能够看到。这样的风景应该让大家都来欣赏,如此可爱,如此美好的景象,看了都让人内心沉静,有沉默的幸福在蔓延:


非常感谢Hayden. ,谢谢你的分享。

(正文开始)

昨晚我看到了烟花,也是我在这个春节里的第一次。这里多年来明令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总有人忍不住要飞快地试探一下。除夕之夜,到了晚饭时分,我依然可以听到有人放鞭炮,各个方向上都有,距离远近不一。今天是大年初五,也有人冒着风险出来放鞭炮迎财神。

鞭炮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点燃引线之后就可以扭身跑远,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路人,混入群众中去。并不需要站在原地看,鞭炮主要是听个响。烟花完全不一样,民用级烟花需要人站在烟花正下方,尽力抬起头去仰望,这样感觉才对,就像是天空专门为自己绽放了一朵花。
09 年到 12 年间,每次我从北京回昆明过春节,朋友都会叫上我去放烟花。几个人都要掏上一大笔钱,拉来两后备箱的各种烟花,跑到滇池大坝边上的交通环岛一口气全部放掉。

不止是我们,附近的居民也都那么干,绕圈各自点燃,于是整个环岛附近就变成了一场市民自发组织的烟火大会,每年前来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直到市政府以惊扰海鸥为由彻底禁止。

我在夜色里,借着明灭不定的烟火光芒,观察过人群里一张张面庞。说实话,除了看烟花,我很少在其它场合看到人们脸上有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松弛快乐的表情,以及眼睛里闪烁着的极为罕见的天真。无论男女老少,每个人都那么快乐,像个天真的孩子那样,毫无顾忌地欢呼鼓掌跳跃,我只在放烟花的时候见过。

以至于我认为他们不是来看烟花的,而是站在那里通过烟花充电,于是活力就在他们身上迸发,彻底变成了另外一类人。在日常生活中,除非是东北人,否则我极少见到在公共场所里的一群陌生人临时聚在一起,却能够很自然地搭话聊天,但是放烟花的时候就可以,就像是他们的矜持和防备也回家去过年了。

昨晚当我看到烟花在窗外闪耀时,那些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我猛地爬起身,跑到窗前,一眼就确定是高级浏阳货。因为相隔一两公里,那些烟花还能在天空中爬升到二三十楼的高度,我都能想象现场烟花的巨大尺寸。然后看夜空中飞舞的烟花,明显设计得非常精巧。它不单是点燃一个烟花弹,在空中开出一朵花,而是提供了各种装饰性的烟火,把一朵花变成一瓶插花---只有浏阳人才有这样的水准,他们是真正的烟花大师。

果然,烟花的燃放时间远超我的期待。站在窗前的我不断心算,估计这箱烟花应该有 108 发以上,而且还有好几排 45° 朝天的炮管专门负责造型。看着眼前飞舞绽放的烟花,我欢快的心情突然开始下沉,忍不住开始重新进行计算---在警方赶到之前,他们是否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撤离?

烟花散尽,夜色重又笼罩。我没有离开,依然站在窗前,心里想着他们应该没事吧?不要大过年的还要被抓去做笔录吧......话说这烟花应该不便宜,几千块钱一下子就那么烧掉了......就在我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新的一轮烟花又在原处腾空而起,我顿时觉得有些想笑,转而又有些哽咽。

接下来,不知其名的陌生人又放了一轮,一共是三轮。连上中间的重新部署时间,我认为时间应该接近 30 分钟。这是我有生以来看烟花时内心感受最为古怪的一次,一方面我睁大眼睛希望欣赏到每一毫秒里烟花的变化,但在每一毫秒里我又在为燃放烟花的这些人而担忧。于是,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一场烟火晚会竟然带来了两重悬念:下一发又是什么造型?人会不会被抓?

烟火晚会的结束和它的开始同样突兀,夜色再一次笼罩天空和街道,仿佛刚才的那些火花只是一场幻梦。我推开窗子,侧过头在晚风里倾听了很久,确认远处并没有警笛声响起,决定这就是一场梦---在大年初四的夜里,在这城市的某个角落,并没有人燃放烟花,让我看到一场烟火大会。如果有人问起来,我会拒绝承认,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一个平常的春假夜晚。我相信,我家周围那么多扇窗子后面的人,应该和我都是同样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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