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13

我终于在北京学会了花粉过敏



我一直就有一个私人暴论:很多过敏并非先天如此,而是后天习得。

很多年前我就观察到,昆明一年四季花开不断,但是我屁事没有,然而与此同时,我在北京的很多朋友春天一到就开始犯鼻炎。还有一些朋友在国内的时候百毒不侵,搬去北美三五年之后,就开始和白人一样对很多东西过敏。而他们在那里生下的孩子,几乎出生就开始过敏。

当然,这是私人暴论。由于观察样本少,统计上个人偏好过强,所以并不算严谨。不过现在我可以再加上一个例子,也就是我自己---从 2008 年开始北漂,近 20 年之后的现在,我终于学会了花粉过敏。

原来我没这个毛病。在云南马尾松繁育的季节,我在山上如同一条野狗一般乱窜。一阵风吹过,半座山都是黄色的花粉,仿佛黄风怪过境,我走过这种密度的花粉却安然无恙。还有什么满山杜鹃花开,五十公里油菜花开,我都去过,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等我到了北京之后,每年还会很贴心地在群里转发北京的花粉预报,告诉我那些北京坐地户朋友提前防御。然后在十多年的时间里,耐心地看他们一次次跑医院,一次次做测试,一次次换抗过敏药,从中学到了很多医学知识。

没想到今年终于轮到了我。

之前的整个冬天我都一切正常,然而春天才开始没有两周,我就开始密集打喷嚏,鼻塞流鼻涕。起初我以为是流感或者是又阳了,然而除了这些症状之外,我没有任何不适,只有鼻子出了问题。

好在不是一天到晚都如此,我就开始认真观察自己,结果很快就发现了规律:在晚上我一般都状态良好,但是每天早上起来之后很快就开始出现症状。于是,我就开始逐项比对生活中的细节差异,最后锁定了每天早起我的第一个动作:开窗。

每天早上起床,我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开窗换气。室内室外冷暖空气一旦开始交换,十五分钟之后我必然连续打喷嚏,然后就是鼻塞流鼻涕。上周我去门头沟看山,站在山风里看满山桃花,症状也很快出现。而在那些下雨天,或者雾霾天,我从早到晚都没有开窗的日子里,我的鼻子工作良好,没有任何异常。

于是我得出结论:在北京待了近二十年后,我终于学会了花粉过敏,而我的个人暴论也终于获得了一条证据。



我一直认为过敏是个玄学,和免疫系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小时候我在云南见过有人对漆树过敏,只是闻到新鲜漆树漆液的味道,人在半小时之内就能肿到透明发亮。但与此同时,类似我这样不过敏的人一边割开漆树取汁,一边采摘漆树的嫩叶放在嘴里嚼着吃。

等我到了北京,也见过本地朋友被花粉过敏折磨得死去活来,一到春天就彻底从社交生活里消失。但是十几年下来,似乎他们的鼻子也变得越来越坚强,过敏症状也变得越来越轻微,最后在春天里也能悍然出行,仿佛过去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这种变化非常玄妙。北京的医疗条件好,查过敏原的手段日新月异。在一开始的时候,只要去医院查,那些朋友胳膊上都是一整版的过敏原。随着年岁增长,随着检测技术进步,似乎他们的过敏原也变得越来越少,给人一种百炼成钢,试炼成功的感觉。

现在我也开始过敏,我觉得这就有点像是我讲话时不自觉加上的儿化音一样,属于长时间待在同一个地方,逐渐被本地的风土人情浸润之后的同化。以前我刚来北京的时候,经常在街上看到通红蒜头鼻的北方汉子,当时我以为那是酒糟鼻,代表喝了太多二锅头。现在我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也许人家就是过敏而已。

对于我自己习得花粉过敏这件事,我还有一个猜测:当我还在北京街头风里来雨里去的时候,从来没有过敏这件事。等到我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每天过滤空气,过滤饮水,在所谓「纯净」的状态里待了这五六年之后,似乎我开始对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敏感起来。

记得我刚来北京的时候,和因为花粉过敏带着严重鼻音的朋友坐在街边吃烤串。他说他必须坚持吃街边烤串,理由是一位北医的医生,一位医术精湛的老太太,就曾经那么干过。她老人家每个月都要出门一次,专门挑一家街边店吃烤串。老太太说:现代人的生活太过干净,太过纯净,必须每个月出来经历一番人间烟火气,刺激一回身体的免疫系统,这是避免过敏的不二法门。

写到这里,正在窥我每日更新的各位好朋友,大家都明白我意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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