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31

用王阳明判断一个人

 


王阳明和他的心学,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位读者在留言里提及、介绍甚至是向我做推荐。但我从未谈过他,不止是他,对曾国藩也同样如此。他们都是儒家的标杆式士大夫,后世评价中几近圣人,但我有我自己的看法。

不谈论他们,但我认为他们是评判人的好标准,尤其是王阳明。

如果一个人上来就是大谈王阳明心学的义理,大谈龙场悟道的神奇,我要么认为这是一个天真的人,要么认为这是一个虚伪的人。我对王阳明的心学没有什么研究,但我略微看过一点历史。历史中有很大的篇幅介绍王阳明知识分子的一面,但也有一部分篇幅介绍他在龙场悟道之后演变为实用主义者的那一面,堪称下手狠辣、杀人如麻、兵不厌诈。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对于我来说,我把王阳明的心学和他的政治、军事实践视为一体。如果很不严谨地简化一下,心学算是王阳明的理想,而用兵平叛则是他的实践。因此,只谈心学的一面,尤其是义理,我会觉得这个人可能天真得不可救药。只看到书生手里的书卷,却看不到书生骑在马上,手持利刃。觉得单靠书卷就可以行得天下,格物和悟道才是一等一的本事,完全忽略了是杀人的手段给心学做了背书。

如果是明知道王阳明的另外一面,却依然大谈心性,我认为这就是一种虚伪。单纯的心性有什么意义?从「我心光明」到杀人盈野,伪造公文书信等等阴暗的机变诡诈手段,一个人对此如果能够从理路上说得通,那么他的确可以谈心性。否则的话,那就是刻意隐瞒了这一面,避而不谈就是虚伪。同样的,无法做到理路通达而大谈特谈,那就是在谈自己根本不理解的事情,用心学给自己贴胸毛,这同样也是虚伪。

还有一种人,他们很清楚地知道王阳明的两面,依然对王阳明推崇备至,那么我会尽量避他们远一点。因为这里的推崇并不是因为所谓的「知行合一」,更可能是看重王阳明在精神和世俗两个层面上的成功。这样的人不会是真正的心学爱好者,跟随者,信仰者,而更可能是一个马基雅维利主义者,或者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用王阳明给自己找借口,所以要尽早避开。
这么说是不是太过偏激了?那么容许我说一句话:王阳明在军中。什么意思?王阳明做出选择,他也愿意承担结果。一旦兵败,他要么身死,要么因为之前的权谋手段而名裂,他很清楚,但是他还是做了。

今天推崇王阳明的人,他们打算承担后果吗?如果当真那么想,那就不需要王阳明的理论帮忙,直接去做就好了,反正已经决定承担,决定践行,有没有理论自己都会去做。专门提出王阳明来,是因为王阳明那么做过,是因为大势如此我不得已,这是在磨牙修爪为血肉大祭做准备,但并不打算押上自己。

自己并不打算为一套理论付代价,而现实总需要有人付代价。因此,我有理由怀疑,当一个人对王阳明推崇备至的时候,已经同时在暗中准备把代价外包。之所以要把王阳明抬出来,是因为这样会让吃相好看一点。人们谈得越好,我越是觉得心惊肉跳,因为感觉上那些权谋手段已经箭在弦上,引而不发,就在等吟唱心学完毕。

那么,究竟有没有真正打算践行王阳明心学的人,我认为肯定有,但是数量一定不会多。任何一个时代里,面对纷繁复杂的世事,总有人会想着从过去借鉴智慧。然而,从古至今真正愿意去践行的人都是少数,能够用知识和理论来暂时抚慰一下人心也就够了。践行早睡早起,睡前不吃宵夜不摸手机,尚且那么困难,何况是押上自己的全部投入到人世之中做好背负一切的准备?

总之,王阳明上马杀贼,下马读书,在我看来他的学问是一门实践哲学。也就是说,他的所知和所行是不能分开来单独看的。但他是个古人,早已经不在人世,因此他和其他古代名人一样,反复被各种人借用,用于达成各自的私人目的。既然如此,人们怎么说就不重要,他们怎么做才代表了他们的真实想法。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未必一定是王阳明,只是他用起来刚好顺手,那么,自然也就与王阳明本人以及他的心学毫无关系。而一个人怎么用王阳明,又微妙地说明了他自己是谁。

因此,我在文章中怎么说并不重要,你从这个角度出发,在现实生活中的观察结果也许能说明一切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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