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从左到右是前进

 

昨天和朋友讨论了一个有趣的小问题：为什么在银幕上，人物总是从画面左侧进入，然后向右跑？也就是说，人类的默认运动方向是从左向右？朋友给出的解释是写字的时候，全球大部分地区都是从左向右书写，然后就成为了一种默认的共识。

我看了觉得有点不服，既然是讨论银幕上的运动，那么是不是可以参考剧场？剧场的舞台一边有个口，左边是上场口，右边是下场口。除了独舞一类的表演，允许演员就近下场之外，一般都是从舞台左侧上场，从右侧下场。电影照抄舞台剧，这应该更为合理。

但我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合理。因为朋友和我的解释都存在一个共同问题：文字或者戏剧的出现都太晚，而人类对于运动方向的默认模式应该很早就出现了。书写也好，舞台也罢，更可能是在呼应或者强化这种模式，而非创造出这种模式。

于是我在脑海中把时间回拨到更早的时代，比如穴居时代。然后就有两个新想法蹦了出来：

在远古的时候，太阳毫无疑问是原始生活的核心。它不单是计时器，也是热量来源。所以，每一个原始人应该都会去学习如何观察太阳，通过观察太阳的运动来判断时间。而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又在西方落下，这个固定的模式也就带来了固定的运动方向。

就有一个小问题：太阳到底是从左向右还是从右向左运动，取决于人的站位，站位不同，方向可能完全相反。这里说不通，需要一个补丁。

考虑到太阳还是重要的热量来源，那么人类选择居住地的时候，大概率会选择坐北朝南的洞穴，这样日光可以晒进来，为栖息地提供热量。因此，一个穴居人经常会做的事情就是走到洞口，手搭凉棚观察太阳。因为他这时候面朝南方，那么太阳在他看来，总是在天空中从左向右运动。

得证。

不过，作为一名气象专业毕业生，我的想法并没有就此停下，第二个解释很自然地又冒了出来：

太阳在当时很重要，水也同样重要，也就是说河流很重要。它是水源，也是捕猎地。那么，对于一个在北半球的穴居人而言，他总是能观察到河流有一种向着前进方向右侧偏转的趋势，比如说右岸总是被侵蚀得很厉害。这是因为地球自旋带来的科里奥利力，会对运动物体造成一个垂直于前进方向的向右推力。

那么，如果自然是如此反复演示，人类通过观察应该得出向右运动更为常见，更为重要的结论。

又证毕。

可惜，这种职业病带来的解释偏好太过脆弱，看起来很美却根本站不住脚。因为科里奥利力对于气象里的气团在几千公里尺度上的运动作用明显，对于河流的作用就太微弱，带来的变化也太迟缓了。起码对于一个原始人而言，在他肉眼可以观测的尺度上，应该觉察不到这种细微的变化。最后，反证其实也非常容易：全世界各个文明的母亲河都流得横七竖八的，并不统一。和气团相比，地面上的河流更容易受到地形和地貌的影响。

可耻证败。

随后，我去找了 AI，让 AI 给个解释。AI 提出了两个之前我没有想到的点，第一是「右利手」，大部分人都是右利手。右手向右发出动作，视野开阔，反过来手臂则会遮挡视线，因此从左向右就那么被确定下来。

另一个解释是日晷，早上太阳在东，影子在西。中午太阳在南，影子在北。傍晚太阳在西，影子在东。于是，每天都能看到日影做顺时针运动。从西到北再到东，这就是从左到右。

我又一次觉得不服，顺时针运动的话，向左还是向右，取决于你看哪个半圆。当然，我可以理解，晚上没太阳，所以只有西北东构成的那个半圆。不过问题又来了，观察者选择面南或者面北，观察的运动方向完全是相反的。我问 AI，你如何确定观察者一定是面北呢？

没想到，AI 还真有一套，不慌不忙给出了解释：因为对于古人而言，确定时间的时候，正北很重要。在北半球，当太阳升到最高点，日晷的针在地面投影最短的时候，它指向正北。这样，白天就被精准地切分为上午和下午，于是古人以北为尊。

既然以北为尊，就以正北为上，作为基准点。那么日晷投影在左是上午，在右是下午，运动轨迹就是从左向右。

至于说为什么上为尊位，我就没有再问了。感觉动物厮打的时候，总是有压服对方的冲动，站在尸体上的总是胜利方，罕见胜利之后钻到对方之下庆祝的做法。

最后，无论是我的解释，还是 AI 的解释，都是猜测。答案究竟是什么，也许还需要等待，也许永远也不会有明确的回答。但这种事情本身很有趣，可以让大脑飞速运转起来，给人带来一种自己还行的幻觉。

对了，电影的英文名之一是「cinema」。卢米埃兄弟最先给它起了法文名cinématographe去申请专利。这个词转成英文是Cinematograph，后来简化演变为Cinema。据说它的词根部分来自希腊文kinēma，意思正是「运动」。

而graphe即graphein，希腊文的意思是记录。所以，电影就是运动的影像记录，那么，Vlog、短视频它们也是「电影」，但「小电影」不是电影，因为不是所有的运动记录下来都可以叫做电影，不管它有没有从左向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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