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一现再现又现

 

术士们在几年前就反复强调：天下行九紫离火运，会让小概率事件高频发生，尤其是在创造性领域。

当张雪的机车获得第五个冠军时，人们用揶揄的口吻留言表示赞美：哟！这下昙花五现了。这当然是针对之前「张雪肯定是昙花一现」的评论做出的回应---借别人的手去抽一记响亮的耳光，原本就是民间喜闻乐见的文体活动。

当影视行业处于公认的寒冬时，一部低成本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却异军突起，在周末每天创造一亿票房。我之前也测算过，在工作日，它能帮院线每天多卖出 10 万张电影票，完全无视「寒冬」。寒冬这个中文词隐藏着「天注定」的意思，有了这样一部片子横空出世，就让人从「天注定」里读出了「自作孽」的味道来。

我现在开始怀疑术士们的预测是对的。虽然现在说这种话还为时过早，而且样本有限，缺乏统计学上的支持。不过，最近我脑子老盘旋着一个词，叫做「范式转移」。

什么是范式转移？通俗地讲，就是一个领域底层的基本假设、思维框架和运行规则发生了革命性的、彻底的改变，而不仅仅是在原有框架内做小修小补---比如说这个解释，就是我让 AI 给出的答案，这比我自己查资料自己写定义要简洁、准确得多。

现在我们所熟悉的这个世界，已经稳定运转了几十年之久。久到人们认为世界就是这样，就是这么运转。我们对它如此熟悉，甚至可以准确地预测许多事情会不会发生，又会是怎样的一个走向，以及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但最近这些年，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预测不灵的情况越来越频繁？张雪是一个没有受过多少教育的人，极度想成为摩托车赛手却天分有限，完全凭着个人热爱和江湖名声去攒自己的摩托车，按照既往的经验，他应该被归为「摩托车制造业的民科」行列。纵然一时走运，也会转瞬即逝。

但他「攒」出来的车已经拿到了赛季的第五个冠军，运气不能解释这种统计学上的数据明显偏移。

《给阿嬷的情书》如果在电影公司上会讨论，单是这个名字就会让剧本和策划书直接飞入垃圾桶。对，人们对于这些年什么片子能够火有清晰的认知，市场也一再验证过这一点，一次次放出天量票房的卫星。我想，事情可能是从饺子的《哪吒》开始发生的变化，那是一部动画片，导演之前从网络起家，在行业内名不见经传。

如果用电影业来证明所谓的「范式转移」可能要容易一些，不过，可能只能用相对较弱的反证法。也就是说，小概率的黑马逆袭事件未必已经成为趋势，但我们的确可以观察到以前无往而不利的拍法，那些看起来大概率会横扫票房的电影，如今大概率会折戟沉沙，起码票房表现不如人意。这可以从侧面证明，之前电影业的生产范式本身可能出了问题。

从这样的角度去分析，张雪机车只是个表象，很可能在它后面的整个机械制造体系发生了什么变化。变化已经产生，而且做好了准备，足够托举一个足够聪明足够疯狂也足够勇敢的人，去制造出一台之前没有人相信会出现的国产机械猛兽。

我想，张雪能不能全赛季收官时荣膺总冠军不是那么重要，中国制造业自身是不是已经发生了范式转移，这才是关键，因为这是瞥见未来的一个小孔。你理解世界运行的方式，对待国货的态度可能要随之发生改变，家庭主妇和股民都需要搓搓手坐下来仔细看看，万一有便宜捡呢？

电影的情况要糟糕许多。一方面不能确定新范式是成立的，大家好决定要不要跟进《坏东西》《我不是药人》《舅姥姥的情人》，另一方面却又无法阻遏旧范式崩解的趋势。更糟糕的是，在这个过程里培养出了一批愤怒的电影观众。

当电影业总体票房下滑，单片独挑大梁、大放卫星的时代到来时，我就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因为这样的一种看起来全民都会进电影院看的电影，很容易造成一大批人每次都觉得上当受骗，觉得上了资本的当，上了营销的当，愤怒就会聚集。然后是用脚投票，从此不再去电影院。信心和信任很珍贵，一旦被破坏，极难重建。那种独木成林的景象，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流失了一部分忠实影迷。电影应该是森林才对，每一种小动物都能找到自己的栖息之所才好。

所以看到《给阿嬷的情书》时，除了去影院和朋友哭了一鼻子，我更在乎它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全新的变化到来了？因为它的故事不是过去熟悉的套路，它的演员不是过去熟悉的面孔，它的推广不是过去熟悉的打法。要知道，在创新领域同时改变内容和形式是致命的，把本来就不高的成功率急剧降低到零附近，因为大众很难接受一个从头到尾都是全新的东西。

然而，它成立了。如果所有的做法都变了，一部电影还依然成立，那么这是不是在暗示整个范式其实已经转移了，观众在行业之前就已经接纳了变化，而且用票房表示了自己的欢迎和肯定？我不知道答案，但这个话题也许值得深入讨论下去。未必一定能发新芽，松松土总是好的。

范式转移的威力大家目前已经有所感受，很多人已经用身体感受过 AI 的威力和冲击。新工具出现，导致做事的方式彻底改变，服务的方式彻底改变。而我的问题是，这是一时一地之事，还是我们这个古老的世界正在整体性重构？我们所熟悉的一切，建立于其上的经验和判断，在未来五年十年是否还会依然成立？是不是在我们还懵然不觉的时候，范式已经开始转移？

除了看比赛，除了看电影，也许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哪怕这种思考会让人发笑，也应该多去想一想。在历史上出现过很多次类似的一幕，有人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时代列车呼啸而过。

也许，术士们知道正确答案，但没有办法科学地表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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