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12-11

下雪天的烤物

 


下雪天,回想起在云南的生活,云南的下雪天有​炭火的味道,有发呆的味道,有煮茶的味道,还有就是​烤物的味道。
当我们还住小平房的时候,每家都有个炉子,​平常用来烧开水,冬天用来取暖。炭在炉膛里烧,火烫的炭灰不断落下来,可以在里面埋上土豆或者红薯,​用那点余烬把它们慢慢煨熟。最后,用炉子通条扒拉出来,落在地上的瞬间就会开裂,土豆有一股清冽的香气,而红薯则是纯粹的​甜味。
拍去炭灰,小心地换着手撕去皮,​就露出金黄色的瓤来。云南人注重土豆有沙,俗称“沙洋芋”,意思是土豆吃起来颗粒分明,松散而​不粘合,是土豆中的上品。奇怪的是,烤土豆最让人难忘的总是土豆皮的味道,但是土豆本身吃起来却没有那种焦香味道,无论是撒了盐还是蘸着辣椒粉吃,都让人​怅然若失。
红薯​是一种热情的食物。如果烤得太久它会​裂开,而且表皮上会出现棕褐色的糖浆。人们推崇黄瓤的红薯,认为无论是口感还是​甜度都是最佳。而我自己最喜欢的是红薯皮和肉之间的那一小层,吃起来它兼有红薯皮的韧度,又有红薯本身的香甜,还带着一点点焦香,​有焦糖滋味。通常我会用门牙去小心地剔下那薄薄的一小层,​吃完整张嘴都会黑了一圈。

等搬进楼房之后,人们迅速发现不能在房间里生炉子,​因为炭灰会毁掉白墙,而且​房间里的烟火味几天都消散不掉。于是,我们走了一段时间邪路,具体说起来就是​使用电炉来烤东西。
电炉的强劲程度远非炭炉可以比拟,所以烤焦东西​是常态。唯独有一样东西和​电炉相得益彰,那就是云南的牛干巴。也就是牛肉做成的风干肉,如果一时之间吃不完,它会慢慢地​彻底干燥。干燥之后堪比木质,可以防御刀劈斧砍,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处理。
但是有了电炉一切就不一样了,桀骜不驯、坚硬似铁的牛干巴遇见电炉也莫可奈何,很快就会烤出油,然后变得松软​继而酥脆。需要很小心地掌握好火候,烤不到位那就是吃生风干牛肉,烤过火了那就是苦味的牛肉渣​。只有恰到好处的烤制,才能确保可以用手撕开,露出​漂亮的一丝丝牛肉。一丝牛肉入口,香味浓烈,让人馋涎欲滴​,只是吃多了渴水,​在南方的冬夜里起夜是件令人踌躇的事。

要说真正让我们归回冬日烧烤正途的,还​得是小太阳取暖器。小太阳取暖器廉价、便捷,在南方冬天主要用于度命​,附带​功能就是烧烤。它的功率没有那么强,而且可调,加上一般还有一层金属网,简直是天然的烧烤​神器。
小太阳可以烤一切,饵块、棉花糖、牛干巴、建水烧豆腐,甚至还可以烤花生,至于说瓜子​那要看金属覆网的尺寸大小。整个的土豆或者红薯放不稳,但是可以切成片,效果也是一样,只是没有了好吃的烤土豆皮或者是红薯皮。但是这都不重要了,​可以烤饵块对于云南人来说,就足以度过漫漫冬夜。看着白色的饵块在小太阳上慢慢膨起,焦黄,剩下的事情就是选择酱料,选择甜面酱还是油腐乳,在表面均匀地涂一层,​就可以咔嚓一声入口。在冬季,没有什么能比烤米​的味道更令人心安。
我以为只有会运用小太阳的人才是真正获得了火光三昧​:不再局限于炉子,不再局限于燃料,不再局限于篦子,什么都阻挡不了他在​冬季尤其是下雪天烧烤的心。​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最好买两台小太阳,一台专门用去烤袜子,一台专门用于取暖和烧烤,然后不要在家里烤咸鱼,​以免混淆。当然,从安全的角度来考虑,​用小太阳烤一切东西都应该在禁止之列。但是​雪正在纷纷扬扬飘着,不是么?
最近这几年我离烧烤已经​很远了,无论是晴天还是雪天。身在北京,我也不会去幻想饵块、牛干巴、建水烧豆腐这些云南特产,但是我的确很想在家里烤一样东西​,那就是墨鱼肠。墨鱼肠是一种廉价街边小食,到今天我都不知道它是起源于​哪里,​可能是日本但也可能是意大利。它是用猪肉和墨鱼糜灌装而成的​香肠,看起来​漆黑一片,中间夹杂着一些白色的颗粒物​,让人望而却步。但是如果​切片烤出来吃,却是一种佐酒的难得美味。我向所有朋友推荐过,没有一个人​能够抗拒再来一盘。
像这样的下雪天,就应该找一家街边小餐厅,领一个红泥小炭炉​,放上金属篦子。人不需要多,就两三个朋友,大家促膝而座,围着小炭炉烤墨鱼肠,​然后温一壶酒一边聊天一边慢慢喝。从墨鱼肠开始,乃至于土豆片,乃至于馒头片,乃至于口蘑栗子花生火腿肠棉花糖,把童年重新再过一遍。和在家里相比,​这样可以不用洗碗和收拾,​因为在下雪天,人就是会那么的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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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阳一周年


今天早上起来,窗外一片银白世界,北京​夜间下过一场小雪。去年的这个时候,根据我在《阳了》中的记录,准确地说​还有5个小时我就要开始发烧。

时过境迁,我现在终于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感染新冠的前因。那是在12月10日,在我同小区同单元住着​我的一位朋友。当时他已经感染,把自己锁在家里​,一切生活物资都靠外卖员​送到门口。​我看他在群里哀嚎,说是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于是,我罕见地走出家门,坐电梯来到他的楼层,在门口投喂他牛肉干和​云南菌汤包。
想必当时因为他进进出出拿外卖,他家那个角落里的那个密闭楼道里都是充满病毒的气溶胶,我从那里走过一趟,只是在呼吸之间就吸入了足够多的病毒,足以突破我的​鼻腔黏膜屏障,在我的身体里潜伏下来。我后来和他说​起了这件事,并且向他索赔,但是遭到了他的严词拒绝​,从此我决定再也不要和任何人分享牛肉干。
现在可以坦然说这些话了。放在去年这个时候,如果我在文章中那么直接写出来,会面临着许多​一点不客气的质问:为什么你们小区有人感染不​转运?​谁让你去送东西了?​这些东西对于他的病情有任何帮助吗?你去病人家戴口罩了吗?你去送了东西回来有没有认真消杀?感觉就像是一群人手持火把,渐渐逼近一个麻风病人,​然后要把他给烧死。
今天这个时候回忆起来会感觉很好笑,但的确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人们会如此频繁如此愤怒地声讨病人,要求病人反思自己为什么会感染,仿佛那不是一种明确的流行病,而是一种见不得人的​罪行,且带着明显的道德或者智力缺陷。
​如果时光重来,我想我还是会下楼去送牛肉干和菌汤包。纵然存在感染的风险,​我还是会选择去那么做。因为让身在病痛中的人暂且得到一点宽慰或者缓解,这是一种​单纯的道德选择---​我们应该对病人好一点,而不是苛责。不是为了帮助病人,而是为了帮助我们自己---
如果我们始终把病情是为一种耗费时间精力金钱的麻烦,或者是一种不能宣之于口的耻辱或者罪行,那么结果就是我们像是疯了一样,因为一点点小病就反复去医院,要努力地把自己“清洗”干净。同时,我们的亲友会坚决隐瞒病情,抗拒就医,只是​因为我们面对病情时候因为嫌麻烦而嘴脸太过难看。而我们自己也会做相同的选择,坚称自己没有生病,或者病情并不​严重,就像是抗拒道德审判或者罪行​指控。
疫情期间愤怒地声讨一个病人“你为什么生病”,只是这种畸形心态在极端情况下发展到极致的结果。人们如此酷烈地对待陌生人,也就可以想见他们平常是如何酷烈地对待自己​和对待亲友,值得怜悯的不单是肉体上患病的病人。
所以,我们要非常小心​地持有个人见地。对于疾病的态度也属于个人见地,这种见地在平常日子里不会造成多大麻烦,相反地,它看起来是在减少给他人带去的麻烦。于是,它并不耽误任何一个人继续做个好人,​无非是一个对于疾病面带嫌弃之色的好人。但是,一旦等到真正的压力和真正的危机出现,​错误的见地可以让人们轻易突破道德乃至人性的底线,让好人做出不可思议的恶劣选择。
一年过去,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在地上​堆起薄薄的一层。站在窗前望出去,那是一片洁白而纯净的世界​。雪花遮盖住了街道,也遮盖住了街道上的泥土​尘埃和垃圾。早起上班的人们,用脚步用车路重新把黑色的路面和人行道​显露出来,那些热爱生活,忘我工作,善良可亲的人们,​一大早就开始忙忙碌碌。
世界好像回到了旧日模样,但是又好像有些​不一样,白色是一种遗忘的颜色。
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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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10

摊上一个这样的孩子

 


生个孩子就像是抽大奖,抽到一个性格稳定,品学皆优,生活学习无需父母操心的孩子,相当于闭眼一口气买了5万注彩票中了2个亿​。大多数时候,​得到的只有一句话:谢谢​支持。更糟糕的是,有时候还会劝​你:再来一张---多少父母在辅导孩子功课的时候,也未尝没有动过换号重练的念头。但是摊上了,又能怎样呢?
据说繁育过一个孩子,人的脑子就会重启一遍,洗去许多记忆,腾出储存空间来为记录孩子的成长专用。我没孩子,所以我的记忆没有重构,所以我记得孩提时代​的许多事情。
比如我​成长历程中最早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出现在小学三年级。​在小学三年之前,我是那种花两块钱买彩票中两块钱的孩子。​各项指标都过得去,但也没有什么出色之处。自控力比较差,放学能玩到丢失书包,甩着一双手​施施然回家准备领打。​唯一的特长是喜欢读书,而且读得很快,但是那对于学习没有任何帮助。
我父亲作为老牌大学生,​经常辅导我的功课。但我宁可他不辅导,因为他总用他的成人思维给我讲解,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本来想着如何解题对于我来说就已经够困难的了,​因为他要讲解,我还要再花起码一倍的精力去理解他的话。不听还不行,这个人​说两句就会发火,指责我蠢笨,这让我感觉很煎熬,脖子变得越发的细,脑袋变得越发的大​,坐在他对面脑袋晃得更加让他心烦。
​小学三年级之前,我读部队子弟小学,学制五年。小学三年级,我转学回到母亲身边,读昆明市景星小学,学制六年。​我得从五年制的教材转去学六年制教材,这一下就救了我的命。因为等到上课的时候我惊喜地发现,因为城里小学的进度慢,所以老师在​讲我之前半学期早就学过的课程。我相当于​留级一年,但是又不用蒙受留级的耻辱感。利用这点优势,我迅速成为班级霸主。而且一旦成为班级霸主,所有班级资源都会向我倾斜,于是我一直霸到了​小学毕业,成为花两块中500级别的孩子。
从小学三年级到六年级,我父亲见我的机会很少,我妈也不能给我讲解功课,所以我都是自学状态,但是明显比​过去学得好。很多年之后我回忆起这段往事,觉得一切都是运气。如果我当初我没有转学,那么​后续的学业进展可能完全是两回事。除了运气之外,只有两件事对我​帮助最大。
一件就是五年制转六年制这件事,它的实质其实是​预习功课。学校里教导的预习功课,是说头天先看一下第二天要学的课程。​于是,预习功课就变成了提前一天的概念。这个概念其实是错的,​完全可以提前一个月,提前半年,提前一年进行学习。因为孩子的可塑性很强,内心又没有成见,让他学一年之后的课程,他也就学了。
类似的事情在高中部​再次发生,我们一帮英文差生去找专业英文老师补课。那位传奇级的补习老师根本不管我们水平高低,进度快慢,用一年时间把高中三年的英文课全​讲了一遍。每一堂课讲完课,标记完知识点,然后随堂测试,测试完现场批改,​讲解每个同学的错误。最后,我们真的用一年时间学完了三年的课程,回到学校之后英文考试​随意蹂躏同班同学。
小学三年级的课程我提前半年在子弟学校上过了,虽然当时学得很吃力,但毕竟学过一遍,等到城里的老师再讲一遍,​我的理解能力就要比同班同学强很多,这就是预习的威力。
​另一件则是品格。我因为贪玩丢失了书包,连带所有的教材​一并都丢了,当时我最担心的是我父亲​会打死我。不过好在文具盒不止一个,部队的那种军用书包也不止一个,于是我每天背着空书包去学校,到班上找同学借教材,硬生生把​课文提前都背了下来。每天数学题有题目​,我不怕。每天的语文作业都是抄写,我连汉语拼音都背下来了,​更不怕。我就在没有教科书的情况下,上了​几周还是一个月的课。
其他军人捡到了我的书包,根据作业本上的名字找到了我父亲---​我们的姓在整个基地里大概也只有这么一家---把书包交还给他。我爹见我的时候,耳朵已经在往外冒烟了,那一瞬间,我想我就是换号重练级别的孩子。他问我书包呢,我说丢了。他问什么时候丢的,​我回答了一个很久远之前的时间。这回轮到他震惊了,问我这些天我怎么做的作业,毕竟他经常要签字。我说我全背下来了,他不信,从书包里掏出满是泥浆的教科书随手翻开考我,我随​口就能回答​。你应该看看当时他的表情,从一堆废彩票里捡到一张头奖彩票​,就是那副模样---脸上有青红二气交替出现,在毒打和赞美我之间徘徊难决。
面对绝境但是不肯放弃,自己想尽办法也要​抵抗一二,这是个人品格。这种无论如何也要抵抗一二的习惯,我认为在后续的人生里对我帮助极大。这样一个人即便比较蠢,但是还是可以靠这一点​得到机会。​为什么说比较蠢呢?因为教科书是可以问同学借来抄一本的,不需要​整本背下来。
本来写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我已经写了站在一个孩子的角度​,如何看待学习这件事,如何看待辅导功课这件事。但是为人父母不需要考证,所以我很担心有读者看完之后,觉得我的意思是留级一年对孩子比较好,觉得干脆不辅导功课对孩子比较好,觉得让孩子强行背下一整本教科书比较,甚至觉得体罚孩子利用恐惧​来学习的效率最高。
那请允许我把话说得更明确一些吧:
从我的角度去看往事,我想起来的都是压力。课业的压力,​同学的压力,老师的压力,家长的压力。而一个小孩子就是在这些压力下成长,这些压力有可能会成为动力,但如同我所见过的大量案例那样,它们也可能从精神上​彻底摧毁一个人。
在我的成长故事里,还有一个暗黑版本:我转学第一天,就被全班男生逼迫着和一个比我高两头的男生打了一架,我很艰难地打赢了,对方​的脑袋见了血,于是我在这个城市小学的班级里才有了容身之地。我转学的头两年,陌生环境和学校带来的压力,让我经常在课堂上呕吐,呕吐完我就可以离开学校回家养病,​回家睡在床上这让我觉得安全和幸福。我的一任班主任不喜欢我,无论我做什么都要打击打压我,认为任由我按照自己的性格发展下去,将来会为害社会。于是一方面让我参加各种比赛为学校争取荣誉,一方面无休止地当众批评和羞辱我,让我对人类觉得极度困惑。
许多父母所讨论的辅导功课这件事,孩子愚笨或者聪慧这件事,​在一个孩子的日常学习和生活中,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一个孩子看上去可能完好无损,一切正常,但是成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学校里正在经历什么,正在面对什么。也许,他并不是蠢笨,只是他需要用主要时间和精力去解决他在学校里所要面对的各种压力,同学的排挤和霸凌,老师的冷遇和​否定,于是他没有多少时间去学习。
回到家里,父母又缺乏足够的耐心和细致,能够观察孩子的​问题,更不用说加以解决。况且,很多时候孩子只是承受压力并且展示症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起因究竟为何,就像我是在很多年后才意识到​高压力会造成胃溃疡。所有这一切都没有得到解决,但是父母认为辅导功课是最重要的,​孩子听父母辅导功课时能不能听进去,能不能听懂是最重要的。真不是这样的,没有父母辅导功课,孩子一样能学,​如果他找到正确的方法还能学得更快。但是在很多时候,父母的辅导本身水平也不怎么样,​自己懂和教会孩子懂是两回事,否则师范专业也不需要学四年---这并不妨碍父母发火愤怒,指责孩子,让家庭里维持着和校园里同样的压力​---那么,孩子还能去哪里呢?
所以,应该时常反过来去想一想:也许不是父母摊上了一个这样的孩子,而是孩子摊上了这样一双父母。所有的种子都能发芽,种子原本是完满的,具有一切可能性,​都是后天让教育给教蠢的。后半句不是我说的,​你不服的话去找罗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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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09

在完成前保持沉默

 


如果你决定要创造一点什么,无论是一篇文章,一件家具,乃至一个孩子,在做完之前,询问他人意见可能造成的损害可能远甚于​失败本身。
“如果我不问其他人,可能我自己意识不到存在什么问题”​,许多人都有这样的心态。放心,你肯定有一堆问题,少部分可以解决,大部分​即便你意识到了也没有办法。所有的创造在完成之时,这些问题也未必然见得​已经解决。事实上,你是在自己着手解决这些问题的时候,无形之间推进了​整件事的进程。
​别人当然有别人的智慧,但别人有更多看法和观念。你反复去询问怎么样,行不行,你得到的往往就是看法和观念。但是和具体的创造而言,​这些东西和垃圾没有多大区别,因为它们都是从事物表面观察,试图推断事物内部​,然后就装作是结论。而你正在做的事情完全相反,你是从事物内部开始兴建。当你建设一条船的龙骨时,你让别人来看什么?你让别人怎么回答“这条船看起来如何”之类的问题?
我曾经建议过许多次,希望人们能够去试着写作。原因是写作天然就是很孤独的事情,并且,大多数人即便想问也会耻于开口,​于是只能自己去完成。做过这件事的人都知道,你在一开始就和很多人谈你的构思,谈你的表达,​往往意味着你无法写完。而如果你在一开始定了自己要完成这篇文章,全靠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那么你多半能够完成,然后你就获得了完全仰仗自己进行创造的经验。
叫狗不凶,这个道理在多数时间都是成立的。
​即便你是创造者,当你开始创造时,你的创造物就高于你。喜欢问别人的人,并不真正关心创造物,他们​关心的是自己。通过询问别人怎么看待自己的创造,来认定别人怎么看待自己。自己在创造的过程中不重要,​它只不过是创造物出生所需要的燃料而已。人们看到一篇文字,看到一把小木椅,看到一盘炒菜,也不会问这是谁做的,只会问这是什么,​它有怎样的质素?即便我写了那么多年,到今天都还有朋友惊奇地说:“哦,那篇文章是你写的啊?”
其实我也不能记得我的每一篇文章,每一款产品,这里我是指它们的形式,它们的​观感。但是我能记得当初我是究竟怎么想的,想要具体表达什么​想法,具体解决什么问题。然后我能回想起当初我是如何去构造的,但我不大能​回想起完成之后的样子。道理也很简单,具体的构造方法我会在今后一用再用,但我不能​一模一样再写一篇算是新文章。
所以我不问,不问别人怎么看我的想法,也不问别人看了文章之后有什么观感,​因为对我没有任何帮助。人们看完文章没有意识​到作者是我,我也不会觉得沮丧,这说明我的作品获得了独立的生命力,不需要我随时用名字去加持,那么​这事我就做对了。
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创造点什么,这的确是​会让人觉得恐惧。但恐惧可以适应,只要你接受了事物就是如此运转,那么你就会习惯于摸索,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和有光明的时候没任何差别。工作是白班,创造是夜班,​仅此而已。​上夜班的人会怕黑吗?一开始也许,但很快夜色就是他工作的颜色,​隐约还会透出工资的光来。
每天都有人拿着他们的想法,他们的开头,他们的半成品来问我,问我怎么看,问我有什么想法。我不看,我也没有想法,我反而建议他们把嘴紧紧闭住,转身回家,继续去把事情完成。在完成之前,要保持宝贵的沉默。​唯有在沉默中,一个人才可以清晰地和自己对话,也才能把事情想清楚。最重要的是,沉默可以让自我站到一边,把创造物置于视野中心,​那么距离完成就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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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08

歌迷老去

歌迷一开始有的是青春,​很快就只剩下回忆青春。到了回忆青春这个阶段,人的火气就会少很多。就像我批评五月天​的自辩那篇文章下的歌迷留言一样,有些读者看了惊呼:歌迷太疯狂了!对于我而言,这才哪儿到哪儿?如果我批评的是某位当红小鲜肉,留言区​一小时之后就会成为2023年12月的北加沙。
没有别的原因,​歌迷也老了。​他们不再拥有青春,以及无尽的精力和键盘时间。歌迷也会走出学校,歌迷也会结婚生子,歌迷也会背上房贷,歌迷也​要和所有俗人一样面对柴米油盐酱醋茶,​燃烧青春并不能付清水电费,沉溺感动也​不能确保升职加薪。​于是,老去的歌迷开始讲道理。不像是那些正年轻的孩子,动辄就要你灵车漂移,他还要在坟头蹦迪,胸口上还挂着“NM$L”的金属厂牌。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才哪儿到哪儿?
歌迷老去,​迟早他们会意识到参加演唱会是人生的偶然,演唱会散场才是人生的常态。“我们”这种复数概念,会缓慢而坚决地崩解为“我”,​崩解为单数概念。有没有“我们”,“我”是否还属于“我们”,​会变得一点都不重要。因为生活的反复毒打教育人们一个道理:面对生活的重拳,每一个人从来都是单数概念,并没有“我们”​站在一起,全靠自己的脸接着。因为“我们”而产生的虚幻力量感,虚幻控制感,也都会一并消失,世界不是由“自己人”构成的,​每个人都赤身露体地站在陌生人之间。
歌迷老去,带着孤零零的自我,迟早他们会意识到​他人认同也没有那么重要。时光最先治愈的疾病就是自我膨胀:我是世界的中心,一切围绕我而生,我的喜欢,我的赞同,​也就成为了自我的一部分。我喜欢的乐队是我,我喜欢的品牌是我,我喜欢的​物件是我。于是从正向来说,我要他人认同我的喜欢,正如我希望他人接纳并且喜欢我。从反向来说,我要纠正、惩戒那些不认同我的人,他们不喜欢我的喜欢,那就是在冒犯我本人。
​总有一天,人会清醒地意识到那个冷酷的事实:这世界上真正在意你的人,加起来​总量是个个位数,剩下的人根本不在乎你是谁,更不在意你怎么想。你所幻想的认同,不过是你这一只孔雀对着世界奋力开屏,希望世人有所回应。而世界由一群猴子构成,​它们向你亮出红色的猴屁股。
你只有你自己的,你的欢喜是你的,你的哀愁是你的,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真正知道你的感受是什么,也没有多少人会去​努力探究。会在具体的某一个点,某一刻有所谓共鸣存在,就像是一场演唱会---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演唱会现场交汇,然后又沿着各自的方向继续前进。共鸣就是射线的交点,在​那一个点之前它们彼此分散,在那个点之后大家一去不返。​而一条射线由无数个点构成,你的点和他人的点通常是点点不同。
和反对自己心爱之物的人讲道理,这是歌迷老去后​最后一次努力尝试。然后自己的喜欢就彻底变成了自己的私事,不张扬,不显耀,不公开。别人怎么看待​,持有怎样的态度,这和自己完全无关,不说服,不争论,不​抗议。每年4月1日都还有歌迷记得张国荣的祭日,​都还有歌迷会纪念。别人对此如何嘲讽,如何打击,他们看到了并不理会,因为纪念是他们自己的事,正如喜欢是他们自己的事,​别人如何看待如何评价和自己全无干系。
青春的背景音就是喧嚣,喧嚣到不大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但所有人都会走出青春,​走向成熟,走向中年。​人会渐渐走散,喧嚣会抛在脑后。会有那么一刻,走在人生的山路上,人会偶尔回头望一眼,望向曾经的喧嚣,望向曾经的热闹,望向曾经的认真,​然而山风吹过,一切消散无踪。在回望片刻之后,人会​放下过往继续孤身上路,只有旷野和星辰在​继续看护着他。

我说:恭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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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07

火锅、紫砂壶以及五月天

 


为什么我​总觉得火锅太贵?因为火锅店不需要厨子,烹饪的部分交给了​食客。我去一家餐厅吃饭,有很大一部餐费是交给了厨子,因为他花了那么多年时间打磨自己的厨艺,因为他今天花了心血​专门服务我。我这笔钱是用于购买厨子的智力和体力劳动,​而用在后厨一帮洗菜小工身上我就会觉得不值。
为什么我总觉得宜兴紫砂壶没什么意思?因为我想买的是一个真人师傅,全手工​做出来的壶。为了做这个壶,他要当三年学徒,要逐级​考证。但是这个行业喜欢混淆概念,​在全手工上做文章,发明出“纯手工”的概念。也就是说,借助于模具成型的紫砂壶,传统上称之为“半手工”,但是为了偷换概念,就强行说办手工虽然借助模具,但全程还是人用手去做壶,所以是“纯手工”​。
现在你说我认不认五月天在现场演唱会使用所谓“垫音”​?认不认全世界演唱会都难免用垫音​?再大的歌星开演唱会都得先行预录制好​混合音轨?我不认,除非你要让我认同火锅店的厨艺,认同所谓纯手工紫砂壶,认同预制菜和​热锅滚油现炒的菜是一回事。想什么呢?
​什么是演唱会?演唱会就是工业化了的唱堂会,以前唱堂会是看唱戏,​观众买的是舞台时间和舞台表演。​演员少唱一分钟不行,少唱一句不行,少翻一个斤头也不行。​戏班子得付出真实、足额、且确保质量的劳动,才能获得报酬。这个逻辑在演唱会同样成立,所以张学友唱到昏倒,没有人会说什么,因为​这是真实劳动。同样的,歌手在台上忘词了,要么道歉要么自我调侃,因为别人是付了钱来看表演的,​那么表演就需要合格,你得让​观众满意。
郭德纲说过很多过时的话,​但他的过时话里有一句道出了舞台表演的真相:能力不高水平有限,全靠舍得这膀子​气力。


观众认为舞台上就应该真唱,那就不要跟观众较劲。紫砂壶商愿意叫自己的壶是半手工还是纯手工,那是商家自己的事,但是别教育顾客,说什么半手工也是手工,​说什么没有多少真正的全手工,说什么全手工就不借用任何工具全靠一双手了?别教育,如果我要花钱,那我就有权购买一把​我认为的全手工壶。​你有就说有,没有就说没有,别教育我什么是正确的全手工概念。
​所以,不是就不是什么普及垫音的事,而是消费者​知情权的问题。你演唱会要用垫音,那就在广告和​门票上先写清楚:不保证全程真人现场人声演唱,有技术合成部分。然后别人买票来看,​这叫做你情我愿。买票来看,但是又要喊假唱,​那就是耍流氓。其流氓程度,和事先不说,按照真人现场演唱收票钱,收完钱演唱完再做科普的程度​一致。
最后谈一点个人​体悟:当经济低迷的时候,人们​会涌入餐饮、娱乐和旅游业,​对于置业、创业、投资、扩大再生产变得极度谨慎。什么都是假的,吃到肚里,穿在身上,看在眼中​,自己享受了才是真的。基于这种心态,​类似的行业都会很火爆,但是这种火爆和过去的火爆不是一个概念。过去的概念是今晚可以看演唱会,也可以去夜店​蹦到天明,所以要求没有那么高,人也没有那么挑剔​,大家的心态都很平和。
现在的概念是老子专花了这笔钱特地买开心,这一晚除了这件事我​不再想其他的了。所以,观众和顾客会变得​更加挑剔,更加苛刻。以前可以追逐的事情太多了,​一样不行那就算了,赶紧换下一样。现在能追逐的事情少多了,人们也在意多了,严肃多了,花了钱就要买到对应的服务,少一分一厘一钱​一盎司都不行。
花未来的钱时,人们慷慨大方且容易满足,花现在和过去的钱时,人们锱铢必较​且挑剔苛刻​。嚷嚷假唱这种事,过去几十年都​没停过,嚷嚷完也就过去了。今天怕不是还能继续这样,会有人当真,而且会有人相当当真。​知道现在都怎么卖紫砂壶的么?师傅开着手机摄像头,现场直播制作过程,顾客去点自己看了一周直播,师傅一点点做出来的那把壶。
有底气的师傅都那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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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06

世俗的归世俗

 


作为业余佛教爱好者,看到有人在身上纹经咒,穿着印刷了《金刚经》乃至玛哈嘎拉一类护法神的T恤,我赞许吗?我不赞许。我高兴吗?我不高兴。站在我的角度,这些都是不清净不如法的做法。但是我会拦下人家去教育一通吗?我不会。我会去举报文身店,举报售卖T恤的商家吗?我更不会。
因为不管我个人爽不爽,赞同不赞同,我这里都有一条清晰的线:世俗的归世俗。
世俗生活是要欢乐的,甚至需要海量的庸俗才能让这种生活顺利运转。精神生活的部分最好留在家门以内,甚至仅限于自己体内,这样大家才能够共同生活在一起。否则,这日子简直没法过---
如果我信仰道教,你在你家门口挂八卦镜对着我家就不行,你挂个六字真言那就直接伤害了我的感情。如果我是素食主义者,你让快递小哥把你网上买的火腿挂在你家门把手上就不行,你冒犯了我的价值观,我见不得我朋友的尸首就那么挂着。如果我是个积极人生观的践行者,和朋友聚会有人大谈躺平哲学,我就听不得这些话,愤而厉声指责,当众宣布从此割袍断义,起身拂袖而去,当晚还要在朋友圈发一条声明传檄天下传达至全国股级以上干部知悉。
这是干嘛呢?
我个人认同一条梵文咒语有强大且不可思议的加持力,但我不认为别人也有类似的想法。在别人那里才不会理会它究竟有什么意涵,只是觉得这一行符号很特别,很好看,纹在自己身上就和纹一句诗,一个商标没什么两样。我去和他计较这种行为清净不清净,是赞美还是玷污,毫无任何意义,因为别人根本就不在我这一套想法里面,人家想的念的就是好看而已。
重点在于,我不会因此而认为别人那么做就是为了特意来冒犯我,不会因此就要生气,就要去告举,就要惩戒对方而后快。我才不要做一个在世俗生活中打着手电筒,用我的价值观衡量、裁剪、纠正一切的人。但的确有这样的人,而且这些年来他们的数量变得越来越多了。十五二十年前,我就没听说过谁公开问“你为什么不说端午安康”,也很少听见谁公开问“你为什么不过七夕而要过情人节?是不是跪习惯了?”
这让世俗生活变得很困难,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禁忌,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真理,每一个人也都有各自内心深处的至高无上。如果每一个人都在世俗生活里实践自己所认定的这一套,那么大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做什么才对,因为随时可能会冒犯到别人,随时都有人会宣称自己感情受到了伤害,要求立即惩处。
物理学家要求禁止仙侠剧和武侠剧,因为它们违背了神圣的牛顿力学,伤害了他们身为物理学家的情感,可以吗?当然可以,这是基于完全相同的逻辑。但是物理学家不会那么做,迄今为止还没有这样的例子,主要的原因我认为是他们能够分清楚物理世界和艺术创作之间的区别,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他们要脸,觉得身为物理学家哭喊自己被一部电视剧伤害了情感,可能会让自己显得分外弱小无助。
所以,仙侠剧和武侠剧的忠实拥趸都应该感谢物理学家,感谢他们让自己有剧可以看,感谢他们坚持不肯入侵世俗生活,用正宗物理学规范电视剧。所有的读者也应该感谢我,感谢我身为秃子,慷慨大度地允许他们在留言中随意使用光、亮、脱等字,甚至可以直接使用“秃”字。要知道,我本来是可以宣称自己情感受到严重伤害的。
人们动不动要捍卫理念,捍卫审美,捍卫价值观,我看,不如先从捍卫世俗生活开始。比如说如果大家对于在门上挂什么不能取得共识的话,不如一家挂一根夜光硅胶内置弹子七种音频高频震荡按摩棒好了,这样回头再看所有的八卦镜、五帝钱、十字架、六字真言,顿时都觉得顺眼了许多,大概这就是世俗生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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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05

准备拍你的电影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在公众号,在Threads都不断有人催促我去尝试一下Pika,一款视频AI工具。翻看社交媒体,感觉Pika是现在的热点,强大的工具,漂亮年轻的中国女学霸创始人,硅谷大佬们纷纷奉上投资的新项目......看了一下,的确是挺漂亮的。但另外一位创始人也是华人女性,这不更值得说说吗?
我个人目前没有使用这些AI视频工具的打算,并且想劝一下这些敦促我去使用的读者朋友:停止追逐新工具,重新转向做内容。这个和是否支持技术进步无关,和是否保持思想开放无关,我这么说完全是基于我朴素的想法:
首先,AI在视频领域内的爆发已经是一个趋势。本来我很乐观,认为直接用文本生成长视频在今年内就可以完成。现在看起来,技术进步并没有那么快,但是到了明年或者后年,普通人用AI制作一部自己的短剧,短片应该是有很大可能的事情。
那么这样强大的一样工具---也许不止一样,同时会有很多家,落在了所有普通人手里,会发生什么?在AI绘画领域内,我已经经历过这一切:所有人都可以用AI来绘画,但是紧接下来的问题和工具无关,和技术无关,而是那个古老的问题---应该画什么?
很多普通人浅尝辄止,在新鲜感过去之后,很快就停止了尝试。为什么?因为他们并没有什么是需要图画来表达的,画小猫画小狗画风景画侍女,结束了。不要说普通人能够成为画师,就算是像我这样给自己的文章每天配图都做不到,更别说经年累月地持续用AI绘画。现在AI绘画的工具还少吗?支持的风格、类型还有什么空白吗?普通人用吗?
现在视频AI来了,我认为问题也是同样的。我看你们忙得很,今天追Runway,明天追Pika,后天架设Stable Diffusion的视频组件,所有最新的AI都用了一遍,都发了帖子,甚至都做了视频节目介绍。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然后转向更新鲜热辣的AI工具,转向某个AI工具升级之后的新功能。
那么,假设说明年4月1日,世界上第一款支持剧本直接转长视频的AI工具SONB问世,所有人都可以一圆导演梦,届时你们要拍什么?你们有什么故事?有什么剧本?有什么独特的观察、情感、体验、经历要分享?
接下来的话,我准备换一种高情商的方式来表达,免得造成溅落伤害:
根据创新传播曲线,在人群中愿意最先接触和尝试新鲜事物的人从来都很少,可能不超过人群总数的5%。这样的人对于这个社会,对于这个世界,乃至于对于全人类都很宝贵。因为他们是先行者,经由他们的尝试,他们的反馈,他们的传播,使得一样新鲜事物可以进入人类社会,进而改变人们的生活。
但是通过观察可知,这样的人往往在创新大规模传播,转变为生产力或者产品的时候掉队,寂然无声。靠着创新做出成绩,赚到钱,出了名,上了市的人,往往不是这些先行者,而是一开始看起来反应迟钝的土鳖,他们姗姗来迟,但是一刀下去就切走了最大的一块蛋糕。先行者通常都是先烈,这是中国互联网著名的段子。
先行者的这种命数,或者说这种共同际遇,我认为是不合理的,伤害了人类的好奇心,伤害了人类的探索欲。因为是个人都能看到先行者就是先烈的事实,于是告诉自己说:新鲜事物不值得浪费我的时间,等别人先试通了再说。所以,我高情商地认为先行者有责任和义务充分利用新鲜事物,创造出一些有价值的结果---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人类这个族群。
基于这种朴素的思考,我认为从现在到明年4月1日SONB发布,还有5个月的时间。如果是我的话,我在这5个月的时间里会用10%的时间去尝试各种纷纷出炉的新鲜AI视频工具,而把剩下的90%的时间拿去思考和写作长视频剧本,构思出一个人们愿意时间看的故事,并且逐渐完善人物和情节,努力达到可以拍摄的程度。
如果我不是我的话,我会在这5个月时间里,把所有热门短剧用AI转换为剧本,用剧本训练GPT,把私有GPT训练成短剧创作专家,熟悉各种套路和桥段。等到4月1日SONB上线,我会用它批量生产上百个短剧剧本。目前短剧的报价是100集10万人民币,那么明年4月份这一批剧本应该卖得上一个过得去的价格。要抓紧时间,因为随后那么干的人多起来之后,价格会雪崩。
最好不要到了明年4月1日,你对所有的AI工具如数家珍,对于所有的创始人个人经历都信口拈来,但是你没有用这些AI工具做出任何一款个人作品,满足于自己知道的最多,自己知道的最新。这些都是虚幻的感觉,我之前说过了,这样做容易伤害到人类。
为了人类,请不要再向我推荐任何AI视频工具,请现在就开始准备拍摄你的电影。
最后,SONB是我为了假设未来的情形而捏造的名字,没有这样一款产品,也不存在明年4月1日发布这回事,麻烦不要跑留言区里来问我,谢谢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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