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1

赛博袁天罡发布2026新预言


你好,现在是 2026 年元月1 日,我是和菜头,赛博袁天罡三十七位候选人之一。关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请允许我简单介绍一下:

去年《得到》找我约稿,也就是《通往未来的门票》,收录在他们的《预测之书》里。我想着预测一次差不多管十年,没想到他们把这本书变成了一个常设项目,每年都要出一本,今年的书名是《预测之书---1000 天后的世界》。我去年那篇预测看来还不错,于是今年又收录了一篇进去,篇名是《在 AI 缓冲期应该做些什么》。

我左思右想,罗振宇脱不花他们究竟在下一盘怎样的大棋?为什么年年都要预测,据说还要连续再搞九年。以我的头脑和算力,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只能是他们在通过这种方式遴选我们这个时代的赛博袁天罡,赛博时代的预言术士。经过十多年,一轮轮地发掘筛选,锁定最终的人选,找出来之后请 Ta 负责设计人类终极 AI,在星际竞争中为地球争得一席之地,正所谓「万古球运系于一身」。

我就是今年的三十七位候选赛博袁天罡之一,以下就是我的 2026 新预言:
  •  AI 缓冲期应该做些什么
    和菜头

这里我首先引入一个概念,叫做「AI 缓冲期」。我的个人判断是未来三到五年,也就是在 1000 天到 1500 天之内,AI时代会正式到来,AI 对我们的工作、生活会做出真正的改变。我认为这应该是个趋势,无非可能要讨论一下 AI 对人类工作和生活的介入程度,或者说是接管程度有多深,范围有多大。如果我们可以暂时接受这个判断,或者准确说是个人预测,那么接下来更为重要的问题是---

我们每个人现在都公平地拥有这三到五年的宝贵缓冲期,这段时间可以让大家去学习、探索、调整、适应,然后在 AI 时代真正到来之后为自己谋求一席之地。这里我当然可以写下更多的中文词语,用顿号把它们排成一长条,但我猜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你想要的不是概念,你更需要的是一个具体的思路,去回答如何应对这种问题。

之前我提出过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那就是---每个人都有义务为自己找寻一番,什么是自己可以做,而 AI 做不了的事情。当然,大多数人不会喜欢这个答案,因为它太过开放,太过自由,没有办法收束成一个可以执行的方法,或者是一个可以为之努力的具体方向。一旦按照我所说的答案思考下去,很容易跌入思维发散的过程,最后迷失其中。好吧,现在让我换一种方式来谈谈我的想法。

我不知道你用不用 AI,也不知道你用AI 来做什么。对于我个人而言,我习惯于用 AI 为我的每日文章生成配图,这样的合作关系已经维系了数年之久。在这一段和 AI 长期合作的过程中,有一个概念在我心中越来越明确。当大多数人很容易认为 AI 无所不能时,实践很清楚地告诉我:AI 的无所不能需要一个前提,这个前提就是必须有一个人给出指示,或者是必须有一个人对AI 问出正确的那个问题。

我的 AI 理论上可以绘制任何风格,任何构图的画面,但如果没有我的具体指令,它并不知道自己应该画什么。同样的,AI 可以帮助推理、分析、总结任何提问,但它依然需要有一个人先提问,而且 AI 给出的答案质量高低,和提问的质量高低直接相关。也就是说,如果你心中已经有了一张好图,你也知道如何下达指令,那么 AI 可以极为高效地帮助你实现,而且实施的结果可能会远超你的期待。如果你对一个问题已经进行过前期的思考,然后你向 AI 问出那个关键性问题,那么 AI 会给出一个相当具有思考深度和相当全面详细的回答,帮助你更快速地找到你需要的真正答案。

现在你可以思考另外一个问题:如果换一个人,他心中没有任何具体的画面,他脑海中也没有任何初步思考,现在请这个人去使用 AI 绘画,或者是研究某个问题,那么他有多大可能从 AI 那里得到一个可用的结果?如果你现在仔细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也许你会接受我的第一个观点:也许 AI 是无所不能的,但也需要有人输入正确的指示,或者问出正确的问题,而正确与否,体现的是人和人之间的差异,并且是机器对人的直接替代或者威胁。换句话来说,AI 时代到来并没有改变人类社会的那个古老命题:一切总是人和人之间的竞争。就像是汽车的出现并未直接和马车夫发生冲突,威胁到马车夫利益的是汽车司机,竞争工具是一种人类和机器结合之后出现的新能力。

如果你能够接受这个观点,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回过头来讨论工作本身。除了少部分独立个人工作者,大部份工作的人都处于某个组织的管理之下,按照组织内容逐层下达的指令,遵循特定的规定或者流程,日复一日完成相同的工作内容。因此,在职场上可以很简单地把人分为两类:一类是做出决策,给出指令的人,另一类则是接受决策,执行指令的人。现在,你要不要再读一遍刚刚这段话?你是否感觉到了一种古怪的熟悉?没错,在 AI 出现之前,人类社会中的各种组织,就已经用人肉 AI 的方式在工作---极少部分的人做决策,给出指令,绝大多数人执行指令,在这个过程中严格按照规则流程行事,同时也拥有一点自我发挥的空间,大多数时候循规蹈矩,无功无过,给出的答案就像是 AI 的片儿汤话。少部分时候超常发挥,给出决策者喜出望外的成果。

现在的问题是AI 出现了,一个无休无眠,一个擅长推理、分析、总结、执行的超级员工出现,那么先前的人肉 AI 就变得没有任何优势。同样是这一套工作,AI 要做得更好,效率更高,而且无需休息。对于组织来说,组织的形态也就会随之发生改变。不需要那么多分支,不需要那么多层级,不需要把一个任务拆解开来,让员工发挥人数众多的优势,利用人类分工合作的优势,整合出一个结果来---所有这些事,AI 都可以做,它同时是无数个大脑,也是一个大脑,这是无数家公司多年来致力于达到,却一直无法达到的目标。

如果工作对应的组织形态发生改变,工作的具体方式发生改变,那么什么样的人是这种新组织新方式下的所需?很明显,答案是五类人:能够正确下达指令的人,能够问对问题的人,能够发现 AI 问题的人,最终在现实世界执行的人,最后,就是能够真正承担责任的人。这里并非是说必须分为清晰的五类,他们之间也许会有交叉合并。

那么,对于那些先前习惯于执行的人而言,满足于符合流程的人而言,所谓的「AI缓冲期」就变得尤为重要。在三到五年的缓冲期内,我个人认为最佳选择是完成内心角色的转变,从纯粹的执行人变成一个决策者。换句话来说,从心态上从满足于按照程序做,转变为主动思考为什么要做,要做什么,怎么去做的人。类似这样的人,类似这样的心态,能够和 AI 良好结合,也能够发挥出 AI 最大的效能。与此对应的,则是这个人在这三五年的缓冲期里应该学什么?

这里我认为会发生一次学习的革命。通常人们认为背诵、记忆、理解知识点,就是学习,学习的水平高低就是占有知识的多寡,好一点的话,那就是运用这些知识作用于现实的有效无效。但这些工作 AI 比人类做得更好,甚至之前的搜索引擎已经就比人类做得更好。因此,在缓冲期的真正学习是指学习认识事物的全景,研究它的运行规律,简单说,就是知道事情是怎样发生的,如何运转的,以及如何解决具体问题的,不再需要去背诵一堆术语,一堆概念,一堆所谓的知识点。

如果可以学会这样观察和思考,那么一个人就有可能告诉 AI 应该去做什么,AI 据此执行也就更有可能得出有价值的结果。知道让 AI 去做什么和不知道之间,可能是未来人和人之间最大的区分。

如果做不到如同决策者那样观察和思考,那么可以追求在缓冲期内学习问对问题的能力。相对来说,这个能力要简单许多。因为正如先前我们讨论过的那样,这是人和人之间的竞争。那么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在随意发问,在提问之前根本没有思考过自己究竟在问什么,期待问出什么结果来。所以在职场上会有这样的说法:没有什么能比提问更能看出一个人真实思考水准的东西了。

问对问题并不复杂,只需要克制一下立即发问的冲动,先思考一下到底应该问什么,这就已经足够超越大多数人。同样是想要画一张图,问 AI「我如何才能得到一张漂亮的图?」是一种问法,而问 AI「我想用图画表达一个人的思念,用什么绘画风格,用什么绘画主题,用什么图像元素构成较好,你能否给出一些建议,以及简单阐释?」,这也是一种问法。区别在于,前者得到那张自认为的「漂亮的图」要靠纯运气,而后者多半是能够得到他想要的那张图片。两者有什么区别?前者想都没想就问出口,后者花了时间去确定自己真正的所需,这样提出问题就更可能得到有用的答案。

过去现在未来,工作生活中永远都存在「该如何解决」这类提问。然而问法不同,提问的点不同,同样的 AI 会给出不同层次的答案。泛泛提问的人总是会得到平庸的回答,而问对焦点的人则会得到迎刃而解的解答。所以,即便无法在短时间内学会事物的模型,框架,理解事物的运行规律,在三五年内学会正确提问依然也有很大可能。改换自己的内心角色从执行者变成决策者太过困难,那么学会提问,从而提升 AI 运行的效率这可以在每一天的实践里得到锻炼,这段缓冲期应该是足够的。而且,按照这样的方式去提问,三五年对自身的提升和积累已经足以改变自己的现状。

如果既不能给出正确指令,也无法问出正确问题,那么起码还有「看门人」这个角色可以去试试。并不是说 AI 时代一旦到来,过去所有的经验和知识都会被一口气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如果现有的 AI模型基础理论没有突破,那么 AI 的幻觉就不可避免,AI 的胡说八道就会是一种日常。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社会需要 AI 的「看门人」,能够及时发现 AI 的胡说八道,胡编乱造。这不需要学习多少新的指示,多少新的技能,一个拥有丰富专业经验的人加上一点耐心和警觉,就足以胜任这份工作。不是有这样一句互联网名言吗:我对他的高山仰止一直维持到他开始谈论我的专业领域,然后就开始彻底崩塌。

第一种人让 AI 正确工作,第二种人让AI 有效工作,而第三种人,也就是「看门人」让 AI 安全工作,合法合规。如果在三五年内没有信心成为这三种人之中的任何一种,那还有执行者可以选。发生在办公室格子间,发生在电脑屏幕之间的所有事情,最终都需要落到现实生活中去。正确地决定移动一个箱子,找出有效移动箱子的方式,确保这是一种真实可能的方式之后,依然需要一个人去找到那个箱子,并且移动它。距离机器人全面替代人类还有一段时间,这意味着总需要有个移动箱子的人。在 AI 和现实之间,总需要一个真实的帮手,去做那个找箱子,搬箱子最快的人,也是一种可行的选择。而且说实话,在过去的人类社会组织形态中,办公室里的文员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一些,而真正把手弄脏的人又太少了一些。

最后一种人,也就是真正可以负责的人,听起来像是个笑话,但我认为这种人会成为未来的必须。因为 AI越是强大,意味着责任越有可能悬空。AI 很强大,一旦事情败了,那就是 AI 的责任,模型的责任,AI 设计者的责任,这是人类自身最为熟练和顺滑的逻辑。但 AI 不是生命,没有真实的主体,一个非生命无主体的东西,如何去承担什么责任呢?无论在未来世界成为哪一种人,大概率都逃不掉责任人的这个身份。而在 AI时代里人如何担责,这也许是未来几年的显学,可能成为一门专业甚至是一门生意。重点不在于这里,我想说的是:当 AI进入生活和工作,并且进行重塑和改变时,人和 AI 的关系就是一个全新的课题,需要人去分析判断处理,给出方案,唯有人才可以理解他人,理解人的处境,给出公允的判断。

以上的分析,都是针对前 AI 时代的人,分析大家可以在 AI 缓冲期内选择未来的某种角色去自我学习,自我训练一番。与此同时,我个人更关心的是那些生 AI 时代的人。他们要面对的问题,是自己的父母师长完全没有 AI 时代生存的经验,即便是给予一些经验,能否在新时代里顺利运用又是两说。对于他们而言,问题可以暂时归结为一个:应该学什么?

这个问题有点像是在廉价的计算器出现之后,人们问小孩子还需要学习算式运算么?在搜索引擎出现之后,人们问小孩子还需要背诵那么多知识吗?考试还需要考他们填空填图吗?我认为这个问题需要一个答案,否则就会出现很悲哀的情形:小朋友在学校里耗费十多年光阴,去学习一堆注定要被 AI 替代掉的技能和知识。我想,无论有没有孩子,一个人都值得去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之前我们讨论的问题是:在 AI 缓冲期内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当代入自己的时候,人因为自己的自我、立场、虚荣、惯性、成见,并不容易客观地衡量和判断自己的所知和所学,也就不容易发现自己的所缺和所需。但是,如果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站在成人的角度,为自己最心爱的孩子,或者侄儿侄女儿谋划未来,那么我们也许能够很顺畅地进行思考,用一种更为客观真实的态度去思考:对于一个 AI 时代出生成长的小朋友,学习究竟是什么,能力究竟是什么,知识究竟是什么?

也许你一直压着一股邪火在读这篇文章,那么当你读到这里的时候,当你开始思考上述三个问题的时候,请你回过头去再想一想,之前提到几类人和几类能力,是不是感觉还有点道理?好了,现在的目的不是让你在 AI 缓冲期内去做那么多改变,那么多尝试和学习,换了是小朋友,现在考虑到 AI 带来的变化,你觉得他们应该学什么,拥有什么能力,掌握什么知识?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你认为他们如何在未来的世界里安身立命?

我相信你会有你的答案,也许你的答案和我的说法完全不同,但这不重要。你是否认同我的分析,是否同意我对未来的预测,都不重要。当你开始思考,那么我认为你在AI 缓冲期内就找到了可以做的事情,这一点对于你个人而言很重要。而通过这些思考,当你为一位小朋友开始谋算时,你就会不由自主地思考 AI 带来的变化究竟是什么,设想针对这种变化的应对。然后或早或晚你会意识到,这些应对同样可以应用在你自己身上。但这一次,不是出于某个人的文章,某个人的古怪想法,而是你自己针对时代做出的个人回应。

事实上,并没有什么 AI 缓冲期,有的只是每个人面对变化到来时的心理缓冲期。然后和历史上人类面对大型变化时候的情况一样,每个人最终都会走入新的时代,无非是以主动还是被动的姿态,以深切或者敷衍的思考结果,一并走入。当我们反复谈论变化的时候,变化已然到来,每个人的自适应程序也就已经打开。此刻我所做的一切,无非是希望你做一点思考,也许在未来能够应对得更为从容一些。

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讲什么根本无关紧要,你怎么想,你怎么做才决定了你的未来,而每一个人的未来构成了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未来。我个人很高兴能在这里为这个共同的未来出了一点力,敦促每个看到这篇文章的人担负起自己的责任。而一个能够主动担负起责任,愿意思考的人,在我看来无论在任何时代都会过得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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