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追剧

 

今天看到各家网盘封杀海外剧的消息，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追剧，距离上次追《幕府将军》已经过去了一年多时间。

曾几何时，我是个通宵追剧的人。《X 档案》《六尺风云》《白宫风云》《迷失》《波士顿律师》《反恐 24 小时》《豪斯医生》《绝命毒师》这些剧都是那么一集集追下来的，一边眼胀眼花眼发酸，太阳穴突突突地疼，一边手指又坚决地按向了「下一集」。

事情应该是在《风骚律师》的最后一集时发生的变化，男女主人公分别站在日光和阴影的交界线两边抽烟，宛若他们在多年前一样，我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结束掉了，降温了，退潮了，最后的印象是脚板心有点潮。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看剧的热情直线下降。今天回想起来，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不止一个。

首先是电视机太脆弱---疫情三年让我彻底离开了电影院，于是电视机就承接了电影院的所有重任，但它其实又承受不起。在电影院看电影，严格说起来是去参与一种公共生活，而且带着一整套仪式。但是在家里电视机上看剧看电影完全是私人事务，可以穿着内裤躺着看，随时可以暂停，随时可以快进，随时可以切换。任何影视作品，都很难在这三个连招下生存下来。

然后是时间安排。一个人能够追剧，要么是他可以轻易地把追剧的优先级置于其他事情之上；要么是他每晚的确有一段无所事事的时光需要打发。无论是哪一种，都和个人的时间安排有关。而我最近几年间生活慢慢地发生了变化，从早到晚都有各种固定项目要做，这些项目逐渐侵占了我的大部分时间。于是，看剧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专门抽出 45 分钟去看一集，我通常没有这样连续的 45 分钟空白，我也就没有了这种专门。

最后则是心理变化，也许这才是对于电视剧的致命一击。当初我为什么要追剧，简单说就是一个字：爽。追剧的时候，我整个人是沉浸在剧情里，跟随着人物的一举一动，一颗心上跳下窜，内心的各种欲望不断堆积又得到释放，于是就带来一波又一波的爽感。为了维系这种爽感，剧不能停，要一口气看下去。附带说一句，这种就是典型的成瘾体质表现，经常导致过量。

但这些年我逐渐认为这种所谓的「爽」，其实是一种扰乱。如果可能的话，我个人并不想自己的情绪就像坐上疯狂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同样的，我个人也并不想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任何身外之物上。因为我已经认识到，自己过去的所有麻烦和痛苦，都源自一颗如同奔马一样的心。既然我远没有找到驾驭它的方法，那么减少外界对它的刺激，尽量不要让它发生扰动，就让它那么自然而然地待着，也许我会变得清明稳定一些。

以上这些原因先后发生，有些效果显著，有些带来的改变则是潜移默化，最终导致追剧这件事情从我生活中无声无息地移除，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说句实话，《幕府将军》的最后两集我到现在都还没看。一部完结的剧集始终敞着口，这对于过去的我而言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但现在它却不能对我构成任何困扰。

相反的，看完看尽这种事情才是一种真正的挑战，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去看一部剧的结尾。因为我已经看过了最好的结尾：一男一女，靠着墙，抽着烟，一个人站在阴影里，另一个人站在光明里，沉重的失落感慢慢向上蔓延，与此同时我又感觉到无边的哀伤。就在那一天，仿佛是全世界所有的电视剧都迎来了大结局，就在那无声无息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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