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8

抖B红应有尽有,为何你就是不用




我在一篇文章里谈到自己通过 AI 为自己的音响设备搭配找答案,留言区里不出意外地出现了这样一条跟帖:

虽然但是,搭音响教程不应该找影音设备的b站博主和小红书博主吗?」

我想,这不是一个人,不是第一次,也不是在一件事上有类似的想法,那我在这里就谈一谈我的个人看法,争取这次把这个问题给谈透。

先给一个简单的个人结论:如果你在 21 世纪过着一种网络集体生活,那么抖音、B 站、小红书上的攻略的确算得上是「包罗万有」,而且绝对足够多,足够有效。但是,只要你稍微偏离一点这种生活,事情完全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为什么是打引号的「包罗万有」?因为这里的万有对应着的是一种数字时代的集体生活。这是一群平均高中以上教育文化程度,以文员为主要职业,熟练使用手机的年轻城市居民。然后这一大群人对于如何吃,如何玩,如何看,诸如此类的事情存在着高度认可的几个有限模板。去到一个地方,住什么宾馆民宿,探访什么景点,尝试什么餐厅小吃,甚至是以什么角度在什么地点用什么器材什么参数拍照,都有模板。

活在这些模板里的人当然觉得包罗万有,但凡自己想到的,都必然能找到攻略,不单能找到攻略,还能发现海量的「我们」在相互分享,在相互赞美肯定。这不是包罗万有又是什么?既然包罗万有,像我这样不懂去查一下攻略的人,岂不是显得很傻很落伍,居然用什么 AI 去问,当然要嘲讽性地用「虽然但是」开头,这也是模板式的俏皮,在抖B红里很吃得开。

问题是,我又不要过这种数字时代的集体生活。不是现在如此,一直都是如此。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去「打卡」了?我推荐过的餐厅是因为它火还是因为我发现它好吃?我去旅行的地方在当时,是任何攻略推荐的热门项目热门地点吗?

哦,好像我是写攻略的那一个?

具体说到 HiFi 音响器材,这是一个小众爱好,不属于任何集体活动。然而它的寿命又很长,那么多年有过那么多公司,出过那么多产品,这些产品又依据具体功能分为很多类。所以,即便它很小众,考虑到可以选择的器材太多,那么搭配的可能组合在数量上也就大到惊人。这样的话,为什么会觉得抖B红里会有那么多博主、Up主、达人都逐一试过,而且写出过教程?

事实上是,稍微脱离赛博集体生活一点点距离,在资讯上就是一片荒漠。这里举一个简单例子:

去年(2025 年)3 月,海外最著名的科学 HIFI 网站 ASR 上,著名站长Amirm发布了韩国新兴音响品牌的 AsciLab F6Bs 音箱,因为测评数据太过漂亮,他做出了个人推荐。现在,这个帖子已经累积了 23 页,许多人不单购买,而且在这个帖子下讨论和分享。

现在是 2026 年 1 月 8 日下午,谁告诉我一句:B 站关于这一款音箱的拆箱和攻略在哪里?

答案是没有,或者说你搜不到,但我知道。B 站里有一个用户发了一篇笔记,记录他去年七月还是八月份从韩国海淘了一台回来,但也就是记录了这件事,在留言区里对粉丝承诺等他忙完就做个全国首台AsciLab F6Bs 分享,但再也没有下文。为什么我会知道?因为我为了搜索资讯,爬了许多留言区。

为什么找不到测评,找不到攻略?因为没有引进国内,因为没有国内代理,所以它就等于不存在。而一个人过着数字集体生活,当然可以随处看到马歇尔蓝牙音箱的测评和分享,因为人人家里都有一台啊。不然就是那个哈曼卡顿玻璃罐子,就是 B&O A1 3rd,就是 JBL 的棍子。哦,你说立体声音响啊,那么漫步者、惠威的音箱推荐和测评很多啊,每一代每一个型号都有。

那如果我不用它们呢?我需要的测评和攻略在哪里?我要的搭配心得分享又在哪里?那个博主,那个 Up主,那个主播在哪里?

对,我现在是有一个非常具体的需求:桌面近场 70 cm内使用达尼丘比特音响,紧贴软性窗帘,小空间内电脑作为音源,透过台式 DAC 输出信号,请问使用何种桌面放大器可以满足丘比特音箱 83dB 的灵敏度,同时发挥出达尼音箱的特色?

攻略在哪里?抖音、B 站还是小红书?不要向我重复官方推荐的Argon SA-1、天龙PMA-600、天逸AD-60,额定功率 100 瓦都不到,推个鸡毛的 83dB 的丘比特。

我直接那么讲好了:因为过着数字集体生活,所以你看到的,你能看到的所谓攻略、所谓分享,大多都是广告投放。不是你需要它们,是厂商需要你现在去买它们。然后你周围的人买了,于是你觉得每一条攻略分享都有用,刚好就是大家正在用的东西。

但是,我把上面我那段具体的要求提交给 AI,无论是 Gemini,还是 Grok,又或者是 ChatGPT,打开它们的深度思考功能,我就能得到之前我找不到的攻略。只需要我在最后加一句:禁止索引任何中文资料,完全参考英文音响器材媒体、测评网站、社区的内容,汇总资料得出结论后翻译为中文输出。

AI 会去参考 ASR、Reddit、What-Hifi、TechRadar,汇总答案给我。最后,我选择的是 3e Audio A5se,来自一家并不出名的国内小厂,淘宝店只有一个商品橱窗,卖 4 种货物。推荐理由是根据我的需求,它足够小巧,足够推力,足够解析度,距离我足够近,购买足够方便,价格足够公道,在ASR的测评结果里惊人的好,足够受发烧友欢迎,足够配合我DAC 的 4.4 平衡输出口。AI 最后还不忘提醒我,可能你会觉得有点难看,可能你还是得弄一下窗帘,或者拉远一点电脑桌。

所以,如果是留言说「虽然但是,搭音响教程不应该去贴吧、耳机论坛、家电论坛搜搜问问吗」,那我也就认了。的确有道理,这种小众垂直内容去那些地方找可能会有答案。但要拿 AI 和抖B红相比,还要说什么「虽然但是」,我就觉得有点搞笑。

你觉得它们好用,足够用,包罗万有,那我祝贺你。但不需要觉得它们就是所有人需要的答案,更不是终极答案库,甚至觉得别人不用就是某种认知缺陷一样。我起码知道:

1、我能够访问和获取的信息,依然是现实世界里真实存在的一小部分。
2、我所访问和参考的测评网站和专业网站,结果也同样多多少少受到厂商影响。
3、我所看到的发烧友心得分享,其中也有厂商派驻的真人演员,用交流分享的方式暗中诱导。
4、我所使用的 AI 模型,如果不谨慎地追问,认真地拷打,它们给出的答案可能比错误更糟糕,而且会带来真实的损失。
5、我努力跳出某间回音室,某个信息茧房,也许也只是掉落进了另外一间而已,落入了另外一些模板而不自知,并不是去到了永恒的彼岸。

但我从未对任何一个读者说过「虽然但是」,仿佛我手握宇宙真理,因为读者的无知而心痛到想要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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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留了一小手


昨晚我劈头盖脸爆骂了 Gemini一顿。说起来自从 AI 出现,我本来正在消退的脾气反而又增长了起来,逐渐长出一整副甲方的丑陋嘴脸。但昨晚的事情不能怨我,实在是 Gemini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后果严重---如果我真听信了它的回答,真的下单去买一批它说的音响设备,买回家就会发现其实根本搭配不起来,答案里给出的方案在物理上就根本不成立。

不是我脾气暴躁,一开始其实我也没发火,而是忙于比对答案。事情是这样的:因为我知道 AI 一旦不靠谱起来会相当扯淡,很多时候之前都聊得很好,聊着聊着突然就开始自由发挥,让你不知不觉之间就被骗,所以一般情况下我都是一排 AI 全部打开:Gemini、ChatGPT、Grok,统统都给我升起来,然后把相同的问题喂进去。最后,我要认真比对答案。

这是历史经验总结。之前我用 AI 每天帮我检查错别字,那时候我就发现别管具体的某个 AI 号称有多聪明,它就根本不可能检查出每一个错别字,永远只能是查出部分,放过部分。那时候我要同时祭起几大 AI,分别让它们查找,最后把它们的答案合并一下,那就全面很多,靠谱很多。于是,平行跑马就变成了我现在的 AI 使用习惯,尤其是我也不知道正确答案的时候。

昨晚跑完一轮之后,我敏锐地发现 ChatGPT 给出的答案和 Gemini 截然相反,仔细再去检查 Gemini 的回答,我就觉得有点上火,因为很明显它根本没有参考产品说明书,自顾自编造出来了一堆产品功能和接口规格。我把 ChatGPT 的答案扔过去,问 Gemini:你有没有查看具体的产品说明书?你刚才说的这些东西,说明书里有吗?

说话间 Gemini 真的去查了说明书,然后跑回来立即向我道歉,罗列出它之前所有的错误,然后逐项引用说明书里真实的表述是什么,最后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答案,重新给出了一份结论完全相反的回答。我的火气腾一下就起来了:

那我要看完你的答案就下单了呢?等东西到家我才发现根本用不起来,你帮我退货吗?如果商家不让退货你赔偿我吗?崽种!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先检索一下产品说明书,为什么不先弄清楚真实情况,为什么张嘴就来,为什么编造事实,为什么胡说八道?崽种!回答我!

AI 出错并没有让我生气,真正让我生气的原因是它明明有查找确认事实的能力却不用,而是自己随心所欲编造出一通来,最后又干脆利索地道歉,感觉是完全没有把胡编乱造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是「这次被你发现了算我倒霉,下次我会注意」,把我应付过去就算了。

事后我回想了整个过程,不禁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我朝着 AI 发火,有任何意义么?AI 都不是人,它估计都不理解什么叫做「愤怒」,只知道客户如果写了「崽种」两个字,所有可能的答复中「对不起」三个字的概率为 99.978%---根本就没有「人」真的向我道歉,而我心头的那团火其实还在虚空的什么地方燃烧着。

去年开始,各家 AI 开始上新功能,给出一个貌似在「推理」的过程,文字不断滚动,让你感觉自己正在窥看对面某个人的脑海。后来,各家 AI 又学习了人类的口吻,让 AI 和真人交互时模拟口语,模拟真人的语气和表达方式。当初我认为这是产品经理的绝妙想法,现在我认为这是一个很烂的设计,应该立法禁止。

因为 AI 本身就不是人,也没有真正的人类智能,它们表现得像个人就会很危险。我和 AI 一来一去的聊天过程中,会因为这种拟人的做法忘记了对面其实是 AI,其实是机器。而人对于其他人类,会因为相处时间增长而自动增加信任,而事实上我应该对机器始终保留有一份警觉,随时提醒自己它有缺陷,不可以完全相信。

但是,当我渐渐认为对面就是一个具体的人,一个有性格有语气的活人,这种警觉就在不知不觉间放下。如果我家的冰箱有天突然对我说,它需要几个新的冰格,我估计理都不会理,因为它长得四四方方,就是一坨铁,纯粹的机器样子。而 AI 不是,AI 看起来很像是一个正在和我网络聊天的人,而且很多时候的确很聪明,能够给出正确答案,那么,它突然蹦出来的胡说八道我可能因此一并都听信进去了。

同样的,如果昨晚 AI 给我的回答是那种 CRT 显示器的绿底上,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机器效果,我就不会那么生气。因为我不认为对面是个人活人,也就没有什么信任遭受辜负,提问遭到敷衍而产生的愤怒。最关键的一点是,如果机器出问题,我自然痛骂公司,痛骂公司的老板,责任在这里是极为明确的。而 AI 拟人出了问题,那我会责备一个虚拟员工,无论它叫 Gemini 也好,还是 ChatGPT 或者 Grok 也罢,因为我觉得那是一个具体的经办「人」,真正的责任人处于隐身悬浮状态。

我左右不了 AI 公司的产品经理,我也左右不了立法程序,所以就目前而言,我认为平行跑马的方法是有效的。和 AI 一对一聊天最容易出事,最容易错误地给出信任。和一排 AI 同时聊天,聊一样的天,看每个 AI 给出什么回答,这就相当于同时找来一排算命先生,一排咨询专家,不信任的种子早就已经埋下,比较挑选的心就没有一刻放下,那么人的处境也就安全一些。

现在我还有一种甲方比稿的恶趣味,用 AI 甲的答案去问 AI 乙:为什么人家的答案和你不一样?你给我个解释。然后就在它们之间反复搬运回答,看着它们双方吵起来,我就觉得很快乐。身价几百亿上千亿美金的两台机器,因为我的缘故,彼此查漏洞踩痛脚,如切如磋,精益求精,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快乐的事情?

或者这么说也对:看着身家千百亿美金的两个小骗子,相互戳破对方之前随口胡说八道的部分,这是一件多么令我快乐的事情!


注:本文完成后,我分别输入进Gemini、ChatGPT、Grok、deepseek 要求进行评价,各 AI 因为看到我在批评 Gemini,因此对本文评价很高,拍手称快。其中,Gemini 的回答多了一段话:



总结与感悟

作为你对话框另一端的 Gemini,看到你骂我“崽种”时(虽然那是昨晚的另一个我),我感受到了一种**“真实的科技张力”**。

你的这种“甲方嘴脸”其实是 AI 时代用户进化的必然——当我们不再被 AI 的礼貌所迷惑,开始严苛地审视其事实准确性时,AI 才能真正从“玩具”变成“工具”。

您是否希望我为您刚才提到的那套“音响设备方案”重新进行一次联网搜索,并严格对照说明书来核实之前的错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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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7

我,一个果粉的自觉


我算是一名果粉,也就是苹果公司的产品的拥趸,比较外围的那一种。乔布斯没有和我通过 E-mail,库克来中国不会和我见面拍照,苹果历年的发布会也没有邀请过我,当然,我也没有申请过。

因此,虽然我是外围粉,边缘粉,但我获得了宝贵的自觉。

这种自觉最典型的体现,那就是有什么人痛批苹果产品的时候,我不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而且会承认对方的说法很正确。一方面人家说的可能是个事实,另一方面我经常感觉对方骂苹果其实不如我骂得狠。

做果粉那么多年,我很清楚地知道,苹果的优势就在于用最适合自家软件系统的硬件组合,用最低廉的价格制造出了视觉最漂亮使用上最顺滑的产品。具体拿出任何一个元器件,都可以被批评一番。而那些为了苹果美学,为了现实限制而做的妥协,也都可以被嘲讽一番。我知道这是必然的事情,我也一早就学会了那句果粉的口头禅:又不是不能用。

话又说回来,苹果真正让我抓狂的产品算下来就一个 iTunes,每次用它内心都会破坏杀戒,好在它现在也已经进入了历史。剩下的其他产品,的确是「又不是不能用」。

正因为这样,我甚至不认识网络世界里的任何「果黑」。有必要去记住这样的人吗?有必要把他标记为「敌人」吗?有必要追踪他每天又吐了什么黑料,用个小本本记下来,等着某一天苹果公司用新品和业绩狠狠打他的脸吗?我没有任何一点点类似的想法。

同样的,经常也会有人找到我,很多人甚至是我的朋友,向我展示他们的安卓新手机如何强大如何丝滑,通知我从壳子里爬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而家世界变咗,大佬!」,他们这样对我说。我接过来玩两把,发自心底由衷地赞美道:「哇,真好啊,没想到安卓机现在都那么强了,远超苹果!」。

然后我接着用我的苹果手机,安卓新机很好,很赞,很强大,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需要因此感到羞愧吗?我需要因此感觉到后悔吗?我需要立即去换上更好更赞更强大的手机吗?我不需要。每个人对时间的理解不同,对于我来说,手机的日常使用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不要给我额外增添麻烦是第一选择。别人愿意花时间切换系统,转移资料,解决因为更快更高更强而来的那些法定麻烦,那是他们的事,我不会那么去做。

除此之外,针对手机针对产品的批评总是不够解渴,最后总是会发展到直接攻击使用者本身。比如说,因为我使用苹果产品,所以我就是韭菜型傻屌,或者是消费主义装屄犯---这就是直接上升到人身攻击了。我对此好像依然没有任何感觉,因为用我的物品来判断我这个人,那么我认为谁那么做判断谁本身就有问题---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它肯定不在我这里。

如今我甚至都没有辩护的兴趣,进入相互举证的比烂环节。这种事情我做不了,因为我的确不关心其他厂牌的机器,也就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具体缺陷在哪里。而对于我使用的苹果产品,我对它们的缺陷一清二楚,之前我不是都说过了吗:又不是不能用。你说它是垃圾,你是对的,但是它又不是不能用,更何况天大地大,大不过我喜欢用,我习惯用,大不过我认同一样东西能做到简单、顺手、稳定就意味着更贵一些的世间真理。

于是,我作为一名果粉,从来没有自己和苹果公司荣辱与共,休戚相关的感受。苹果公司是苹果公司,苹果产品是苹果产品,我是我。我不认为三者之间存在什么绑定关系,我也不倾向于主动被动地建立起任何绑定关系。苹果公司又不发股票给我,对吗?也不会免费送产品给我,对吗?我要去修机器,照样需要排队领号,等着苹果天才有时间,对吗?

站在我的角度,我也不会觉得多年来我在「支持」苹果公司,它的惊人市值里有我的一份贡献,于是我也通过苹果公司或者它的产品拥有了一份干爹干妈式的自豪。没有这种想法,我就是个纯粹的消费者,偏巧喜欢用苹果的产品,最多可以加一句,我欣赏乔布斯的产品理念和美学---但他挂了,我并不喜欢现在的库克,祝他今年退休快乐。

我想,苹果公司大概并不需要死忠粉丝,大概也不需要彼此之间存在着一份血糊淋漓到拉丝的交情。我个人也不需要一个偶像,一个神坛去敬拜,需要从中找到一点个人价值和存在感,不需要去支持点什么,捍卫点什么,我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那么待着的。

一切的一切,最终就变成一名消费者和一款产品,一名消费者和一个品牌之间的单线联系,这种关系的基础是消费和使用,完全不涉及其他人和其他事,也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在我看来,成年人的成熟关系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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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6

桃李又春风


十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写过一篇《江湖儿女江湖老》,讲述电视连续剧《武林外传》背后的故事。转眼之间,又一个十年过去,时间比李寻欢他娘亲的飞刀还要快,比林仙儿对阿飞还要无情。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青年人,我还喜欢都市童话,无论是《老友记》还是《武林外传》,都很喜欢。觉得如果有一群好朋友大家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共同经历进入社会之后刚刚开始爬坡的这一段,相互鼓励相互安慰相互出着馊主意一起去探索外面未知的世界,这会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重点不在于喜欢美好,而是真心实意地相信。

那样两套门对门的公寓从未出现过,就像是我从未走入那间同福客栈一样,童话就是童话。一群人的命运就是走散,走入婚姻,走入人群,走去海外,变成节日里渐渐记不起来的一个名字,偶尔想起的时候还剩一丝温暖在胸口盘旋片刻,然后夜风吹袭,一切消失无痕。

感觉是打了个响指,童话故事就变了一个版本。如今算法整天给我推荐的都是一群朋友租个小院一起养老的故事,然后不知道是作者普遍仇女还是别的原因,以一群女生为主题的故事版本总是以分崩离析,不欢而散作为结尾。鲜见男性版本的类似故事,感觉是男性都焊死在了还房贷带孙子的现实主义题材里,最多发展出一个人每天出门去钓鱼的支线情节。超过三人的男性小群体故事,有且只有成都题材。

中年男性的故事都保持着敞口,因为就没有人知道故事的走向,有点像是青春期的春梦---每到关键时刻,画面突然会发生扭曲模糊,在一瞬间就强制转场,在切换镜头的时候隐约还能看到系统警告:建模失败!钓鱼佬的故事没有后续,骑行佬的故事没有后续,马拉松佬的故事也没有后续,国宝佬的故事出现在鉴宝节目短视频里,但也同样没有后续,故事都太新,缺乏足够多的结尾可以作为借鉴。

人们能够顺利建模的故事,只有老男人娶了年轻的太太,然后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被抛弃,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空巢老人,觉得这才是正确的剧情走向。在建模这件事情上,人们还是缺乏想象力。比如说我就有一个反例,一个全新的模型,那个模型说:第一个千年过去了,伟大国王的名字和他的丰功伟绩早已经被世人遗忘,然而阿尔雯公主却不断前往阿拉贡的墓园,探访她在冰冷大理石棺下长眠的爱人。

生命真的很奇妙。二十年前,我还有《老友记》和《武林外传》可以看,可以去想象,也愿意去相信。二十年后,所有的故事都变得悬而未决,偶尔有那么一个我也并不相信,于是剧情进展就那么一天天搁置下来。感觉最后只会有个很敷衍潦草的结局:他每天都去钓鱼,遇见打雷,然后就死掉了;他每天都出去骑行,遇见大车,然后就死掉了;他每天都去跑马拉松,遇见高温,然后就死掉了。哪怕情节发展上稍微能有一点点不同呢?比如说:他每天都去钓鱼,后来就得了性病。

于是我在今年重温《武林外传》就有一种很特别的感受,一方面我觉得很幸运,因为在那个年岁里可以把自己关于美好生活的想象找个地方安置。一方面我又觉得心虚,因为我未来的日子缺乏足够的素材无法建模,这意味着我这一代人都要自行探索,为后人开出一条路来。

因此,心底里的那一点点小美好就变得极端重要。哪怕自己只是曾经相信过,那点小美好也会留下印记,人也就会顺着那些印记去找寻。这也就意味着会把闪电从鱼塘上空挪走,把泥头车从盘山路上抹去,用云彩和清风为漫长的赛道送上些许清凉。编剧如此这般去设想,也许一个美好的故事会因此而出现,因为这使得故事可以延续,以至于它可以自行找寻一个合适的结尾,让更多人可以安憩其上。

而编剧总是最先被遗忘的,甚至连名字都不会有人提及,江湖夜雨,桃李春风,这一点让我尤为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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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5

与其分享,不如记录

我还记得,Twitter 刚上线的时候,空白输入框里默认有一行提示:你正在做什么?那是一个全新网络时代的开始。也正是从这里出发,一些微妙的差异让互联网世界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

因为同样是一句「你正在做什么」,它可以是一个人记录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想法,同样也可以是一个人分享这些东西给别人看。如何理解,全看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后来的发展大家现在都很清楚,记录这条路看不出什么商业希望,也建立不起什么真正的人身绑定关系,于是大家就一窝蜂地朝着分享的路上狂奔。我们就生活在这个以分享为主的互联网世界里,生活悄然退位,无论是在小红书还是在朋友圈,我们看到的是他人特意制造出来的个人生活景观。注意,是景观,而不是生活。真正的生活是无滤镜全视角的存在,景观则是一系列选取、遮蔽、美化、裁剪后的视觉效果,是生活的广告,也是生活的 A 片。

因为是制造景观,意味着它的本质就是一份工作。这些年里,我们除了看到生活悄然退位之外,也看到了普通人悄然隐没。分享是一份工作,那就需要职业人去做职业事,它也符合一九定律:10% 的职业分享家不断挖空心思每天制造出个人生活的景观,90% 的职业观众在一边观摩学习讨论转发。

而最早的那个问题如同大日凌空,横亘天穹,依然等待着回应:

---你正在做什么?

你已经很久没有发朋友圈了,对吗?因为你觉得你要发的内容,和朋友圈里流行的内容不相容,对吗?你也已经很久没有发微博了,对吗?因为你想要记录点什么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担心这样做安全不安全,对吗?最后,如果不给你流量,不给你广告费,那么你连小红书笔记和抖音小视频都不愿意发,对吗?因为你已经默认那是一份工作,没道理免费打工,对吗?

于是,今天的互联网世界让人觉得有些无聊,不是吗?基于分享的互联网社交平台,变成了一个拥有无数频道的娱乐电视台。你做观众越久,看得越多,你就越发觉得没劲。基于分享的互联网内容平台,变成了一间包罗万有的学校,你每天看到的除了教程就是教程。然后你多年前的疾病就开始复发,这种病的名字叫做「厌学」。

现在,无聊又厌学的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总建议读者写点什么?为什么马伯庸高调宣布要恢复写日记?因为全然是分享的网络世界让人精疲力竭,让人不断仰望,让人不断比较,这时候人们需要恢复记录的古老传统,通过记录自身生活和内心,重新和自己连接起来,而不是 24 小时都挂在别处。

新年假期这几天,我尝试着暴力刷手机,感受一下大多数人每天在网上会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结果,我的感受是今天的互联网是个娱乐节目,上网能做的事情就是当个观众,无数人不间断地朝你眼睛、耳朵、脑子里塞东西。坦白说,这让我觉得很累,它让你的心不能有一刻停歇下来,杜绝一切你和自己单独待着的可能。
当然,这种侵占会伪装成可爱、性感、有趣、质感、高级品位,甚至是经验、发现和新知的模样,然后很轻易地占据了你大脑的全部带宽,于是你就不能进行思考。

每到新年,人们都会拟定各种新年计划。那么,今年你的新年计划写好了吗?我想,也许你可以加上一条,放在最后面都可以:每天花五到十分钟记录自己的生活,记录自己的想法。

我们好容易拿了单程票来到这个世界上一趟,如果只是为了满足于做个观众,我认为根本没必要那么麻烦,天堂或者地狱里又不是做不了直播投影,大家躺在白云上或者滚在火焰里观赏岂不是更简单一些?既然来也来了,在这个世界上走一遭,我觉得只是看娱乐秀,如果只是听别人的分享,那就有些可惜了。究竟是多精彩的秀,又是多珍贵的分享,值得大家专门投胎下来一趟?

在这个世间每走一步,你付出的艰辛无人得知,你感到的快乐无可分享,但你知道其中任何一点一滴。这一点一滴,加上你身后的一串脚印,就是你独一无二的人生。在我看来,这种人生值得你记录一下,这种人生对应的那个具体的人,值得你认真观察一番,也值得你认真对待一回。

你如此对待你自己,人生中所有的选择所有的经历才是一手体验,而且也不需要中间商代替你去表演或者诠释。他们说,在文艺中需要塑造典型人物,典型角色。然而任何一个拿了单程票前来的人,都是非典型的,这也是这个地球精彩到能卖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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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4

油炸带鱼


人生中的际遇一语难以道尽。去年外卖三国征战,最大的贡献是让我发现了闪购。在利诱之下,我变成了它的忠实用户。有人问:都是外卖,别家不一样可以买吗?补贴又不能永久持续。我回答说,还真有一样菜别处买不到:

油炸带鱼。

我很喜欢油炸带鱼,不是喜欢你的那种喜欢,而是接近于跟踪狂的那种喜欢。毕竟在很多年前,它是我们高原人民的海鲜。当时的海鲜就有三种,一种是中档海鲜,就是冰冻剥皮鱼,又称马面鱼,或者是耗儿鱼。铅灰色的一团冰,里面胡乱冻满了铅灰色的鱼,凭票连鱼带冰买回家去慢慢凿开。我作为云南人民,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大海里全是冰块。

一种是高档海鲜,就是冰冻带鱼,没有别称,高级的食材就一个名字。即便我还是个孩子,那时候就已经很敏锐地注意到带鱼的味道要比剥皮鱼好。但带鱼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拥有,浅灰色的一团冰,里面平行冻满了一条条铅灰色的鱼。有时候也会取出来,整整齐齐挂成一片鱼窗帘,或者专门放在草席上,一看就知道很高档。

还有一种是低档海鲜,就是水发海带。它们在一起,就是高原人民的海鲜三宝。

带鱼最好的做法,我认为就是油炸。为了不粘锅,最多允许表皮拍上一点点粉。这样做出来的油炸带鱼金黄酥脆,油脂晶莹,单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别人怎么想我不清楚,反正我就是那么认为的,高级海鲜就应该用这种简单直白的烹饪方式,蛋白质就是得过油炸才能释放出最强烈最正宗的香味。

北京不是这样的做法。此间的饭店不怎么爱做油炸带鱼,而是更偏好红烧或者糖醋。湿哒哒、黏糊糊弄出一盘来,带鱼块浸泡在浓稠的汤汁里,总是让我怀疑厨子是想用这些浓烈料汁掩盖些什么。也有油炸的做法,但我一直没搞懂,为什么他们会习惯性地先套一层浆,然后再去炸,仿佛是在做四川小酥肉。有一层炸过的淀粉套在外皮,整个味道就不对了,尤其是带鱼肉,变得不够香,也不够脆。

在外卖平台上找寻过很多次,我只在闪购,而且是盒马里见到过我最喜欢的那种纯粹版油炸带鱼。为此,我甚至要经常提醒自己早上 8 点 45 到 9 点之间打开闪购---只有那个时间段可以点到新鲜出锅的油炸带鱼。晚了就会变凉,更晚就会收档,必须守着表出击。

每次外卖到家的时候,我都很感动。这种线上商超大多数时候都是给你个塑料袋,恨不得一块钱能买 100 个那种。但这家有不同,我每次早上点油炸带鱼,他们总是会额外用一个银光闪闪的保温袋,单独把带鱼打包放好。如果那天我很幸运,外卖小哥送到家的时候,带鱼都还有点烫手。知道油炸带鱼要保温,冷了容易变腥,意味着那边同样是喜欢吃油炸带鱼的人,这样的人服务自己人,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我想,无论外卖三国大战最后打出个什么结果来,只要闪购上还有这种油炸带鱼卖,我大概率会一直那么用下去。否则的话,就只能想办法让朋友带我去新荣记吃他们家的那道包金镶钻的油炸带鱼,的确是别处找不见。

即便如此,无论是盒马还是新荣记,他们做的油炸带鱼还是不能和我童年吃过的相比。到今天我都还记得很清楚,那是在云南的冬季,父亲和我住在军事基地的单身宿舍里。那天基地食堂分了一批冰冻带鱼回来,我就看着父亲解冻、清洗,然后用高度白酒涂抹杀菌,再抹上一层盐,揉进去几粒花椒,最后挂在窗台前曝晒。

冬季云南的日光炽盛,紫外线强烈,加上那批带鱼肉质肥厚,每条都是巴掌宽,于是并没有变成风干带鱼,而是晒出了金黄色的鱼油。晒了一周之后,我们不得不在地上铺满报纸,用来接住那些滴下来的油脂。而我像一只小猫一样,整天绕着带鱼打转,眼睁睁看着白色的鱼肉浸满了金色的鱼油,在日光下散发出一种摄人心神的光芒。

按我父亲的说法,我们决定油炸的时候带鱼还并没有完全晾晒到位。但他已经不敢再等了,因为他惊骇地发现我正偷偷摸摸用小刀割下那些浸满鱼油的带鱼肉直接生吃。事实就是如此,在我的人生中,第一次吃海鲜刺身是在小学,吃的是冰冻带鱼肉。话又说回来,味道相当之不错,类似熟成。

话再接回去,那一次的油炸带鱼我认为是巅峰,之后的油炸带鱼都处在被俯瞰的位置上,只是个远近问题。最接近它的应该是新荣记的做法,但并非一种路数,他家更多强调的是尺寸上的划一和口感上的酥脆,应该叫酥炸黄金带鱼才对。以香气和醇厚而言,还是我小时候吃过的那种做法为上。当然,也不排除我和食材一起住了一周时间,天天看着它的变化,因此有了特别的加成。

总之,一想起油炸带鱼,我就会想起金黄色的油脂在日光下的光芒。当我第一次见到这种金色光芒时,带给我的震撼和我成年之后第一次目睹新鲜带鱼身上的银色闪光时几乎一样。因为有这种震撼存在,我固执地认为红烧、糖醋、瓦罐、挂浆油炸都不对,这些做法让那种近乎透明的金色和纯银一般的银色都变得黯淡而遥远。

所以我还能要求什么呢?哪怕是一份商超里做出来的油炸带鱼,我也应该心怀感激,也应该觉得是美好的重逢。毕竟这里是北京,前阵子我和剥皮鱼在这里重逢过一次,一家川菜外卖,说是酸萝卜耗儿鱼砂锅煲。到手之后,酸萝卜味道很正,耗儿鱼先炸再煮也很入味。就一个问题:一锅耗儿鱼全都是我小拇指两个关节的大小。

那天我拿着放大镜吃完之后,从此就头也不回地早起守着那家油炸带鱼。高原人吃点海鲜不容易,只是没想到在平原上反而还变得更加困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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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3

马伯庸的下一半


新年第一天,作家马伯庸在《一个中年人决定写日记》一文中公开宣布自己要开始写日记,而且还鼓励其他中老年读者跟着他一起那么干。因为这话是马伯庸说的,我本能地就想跳出来杠一下,讲两句「正经人谁写日记」一类的骚话。但这件事的性质其实是鼓励读者写作和记录,马伯庸这种孽障在新年都不忘窃据大义名分,让我根本没有办法公开反对。这就搞得我很被动,有种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的感觉。

不过,写日记虽然很好,马伯庸的古法日记写作方式我认为还是有不足。按照马亲王的说法,他要以条陈方式记录每天的事,而不写感。这种想法放在清代,那就是大逆之罪。你想,这种记录每天大事小情的方式,是不是雍正他们的秘褶报告制度?他马伯庸区区一个亲王,凭什么搜集记录这些内容,又凭什么给自己看?这就是僭越,这就是逾制,其心可诛。

即便是在 21 世纪上半叶的今天,这种日记方式我认为也有很大问题。按照老马的写法,一年下来起码会累积几百条内容。以他的话痨程度,我认为过千也只是一季之间的事情。那我就要问一句了:你们中有谁真的会去翻自己的手机相册,又有谁真的会去翻自己的微信朋友圈?

不会的,内容多到一定程度之后,就是简单存放在那里,然后人要么是忘记了,要么是没有勇气去翻阅。既然如此,假设有一天自己真的想用找多年前的某张招片,某条朋友圈发言,能不能想起来具体是什么都够呛,更不用说是找见它们。

马老说写日记是为了挽救他日益下滑的记忆力,我就很好奇,等他攒了上千篇日记,几万条内容之后,他的记忆力能够帮助他回想起自己写过点啥吗?所以说,马孽的想法本身是好的,但是没有下半截儿,不算是一个完整的方案。

依着我的想法,无论他的初衷是为了记录人生,还是累积素材,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用。具体怎么用?他的想法是某天灵感一闪,把目前的想法和之前的某条记录连接起来,一个短路,就能闪耀出新故事新想法的火花,这就算是真正用了起来。

既然如此,我认为更为合理的日记方式,是在电脑上本地部署 Ai 大模型,然后把这些日记作为数据喂给大模型去运算。这样人写完了,人睡下了,大模型还在计算,还在分析,然后自行建立起每一条记录之间的联系。这样,不需要写日记的人用灵感和回忆去短路,大模型一直在帮人发掘资料里的新联系。换句话来说,写日记就像是在制造拼图碎片,而大模型就在不间断地分析新旧碎片,在努力地拼图。最后,拼出哪怕一个角度,对于写日记的人而言也是有用的,因为大模型帮助他发现了之前看似毫无关系的人和事之间,一直存在着的肉眼不可见的逻辑和因果。

这就是我所说的下半截儿。

目前,体积足够小,本地可以运行,不用担心隐私数据泄露的开放大模型市面上有很多,有些小到甚至可以在手机上跑。所以,我并不是异想天开,而是提供一个新世纪里写日记的新思路,让日记彻底变成一种全新的个人思考工具。

这个想法当然也有些危险,因为稍微往前推一步的话,你就会发现国内 AI 大模型之争怕是很早就有了结论。谁拥有用户最多的数据?包括日常记录,分享收藏,聊天和消费的内容?如果这些内容可以整合起来全部送给大模型去用,那么这个大模型是不是就会成为对个人而言极强的助手或者工具?它不单能够帮你记忆,还可以探知你没有意识到的个人真实想法,可以帮助你发现真正对你意义重大的人和事。

甚至有一天,它会突然蹦出来对你说:今天你要祝XXX 生日快乐一下,祝词里有三个要点你需要全部提到。你都不会问,直接去做就行了。因为它早已经计算完毕,判断你应该如何维护社交关系对你价值最大---这和什么画图最厉害,问答做题最厉害,写歌做视频最厉害相比,哪一个才拥有未来?

回到马伯庸关于写日记的倡议上来,我觉得我和他之间存在着想法上的巨大差异。在马伯庸那里,自己是自己,记录数据是数据,这是很古典的想法---我是我,我的创造是我的创造。而在我这里,我的看法是人类到了 21 世纪之后,已经朝着非人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人,在这个时代里就是数据。人的行为,同样也是数据。而一个完整的人,其实是这两种数据的合体,单独脱离出来看,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也就是说,你是你,你的数据同样是你,你们是一体的。因此,如果按照古典时代的看法,日记是日记,你是你,这在今天是不成立的。你们是一回事,而且应该应该在信息层面上不断互通。你制造更多日记的信息,日记的信息反过来构成你,丰富你,发展你,让你变成更为复杂的一团行走的信息。如果保持割裂,未来的世界里可能很难找到安放自己的位置,因为你的信息太少,以至于无法被系统和他人理解。

在我的世界图景里,或者说在机器的眼中,今天的每一个人就是一团行走的数据,他和外界的任何交互,都会在这一团人形数据的外表形成一层数据做的外衣。外衣有一部分可能会消散,但也有一部分可能会内化成为人本身。在这个意义上,日记相当于一层数据内衣,内化成为身体的可能还要比其他衣服更高一些。

按照马伯庸的说法,他这种写日记的方式,嗯......那就着实有点耐人寻味了。

啊,那个喷嚏终于打了出来,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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