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AI 开始收费

豆包在五一假期最后一天宣布了自己收费价目表，网上「哇」声一片。

对此我一点都不奇怪，AI 公司的投入那么惊人，不可能一直靠爱发电。而且，现在似乎又到了大家最熟悉的互联网大战场景：各家缠斗在一团，你争我夺，这时候就有人暗中开始琢磨如何让烧钱的速度降下来，好熬死对手，剩下自己成功进入明天。

但我更为关注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一次 AI 能否改变互联网世界的免费传统？

很多年来我和一些朋友反复讨论同一件事：如果在最初的最初，互联网选择了付费模式而非免费模式，今天的世界会有什么不同？在今天来看，免费模式已经成为了互联网世界的共同宪法，先用免费吸引来第一批用户，然后靠他们引爆流行。等到用户开始爆发性增长了，再琢磨怎么把流量转化为钱不迟。从这里开始，互联网世界从无到有飞速建立起来。

如果要分析原因，可以分析早期的互联网基建：速度那么慢，内容那么少，服务那么奇缺，价格又那么高，怎么可能在产品上再收一道费？

也可以分析早期的互联网组成：年纪轻，精力旺盛，好奇心强，受过良好教育的一群人，最大的共同特征是兜里没钱。弄到一台电脑，支付昂贵的电话费就已经彻底榨干了他们，很多人是一边挨打一边上网，网上又不能提供赚钱的机会，怎么还能向他们收钱呢？

还可以从经济的权力结构来分析，当时最为强势的是硬件商和互联网服务商，他们才是坐地收钱的天选之子。在他们提供的基建基础上，服务于一帮没钱但是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你凭什么收钱？看到你收钱了，人家天选之子岂不是要提更高的价格？那你到底是跟还是不跟？

AI 到来时，网络世界的基础建设已经完备，人类已经大部分迁入而且习惯了网络生活。于是，我看到很多 AI 公司在一开始就收费，当产品才勉强可用，拥有数量有限的死忠用户的早期，他们立即就开始收费。无非是手段比以前柔和一些，在收费的同时，提供了免费体验的机会，并没有做一刀切。

现在 AI 开始收费，有些很敏锐地提出：AI 时代提供的平权窗口是不是马上要关闭了？是不是很快人们就会按照月费多寡区分为三六九等？免费用户会被彻底关在最好最新的模型大门之外，形成更深的数字鸿沟？如果不去拽这些文言，那就是一个很现实的例子：

同样都是 7 岁的两个小孩子，一个可以使用每月 200 美金月费的 AI 大模型，另一个只能使用免费 AI 大模型。不考虑其他因素，在二十年之后，他们之间的差距会有多大，后者有没有机会弭平这种差距？还是说，这种差距在一开始就注定，随着 AI 的进化，差距只会越拉越大，最后大到双方彻底无法理解对方，各自过上永无交集的生活？

而我考虑的是另外一个问题：AI 收费会不会翻开互联网的新篇章？彻底从免费互联网时代进入收费互联网？就是说各家都不藏了，都不装了，以后都是上来就是收费？

可以说我是杞人忧天，位卑而不忘互联网发展，但我也有一些自己的道理。在免费互联网时代，网络世界依然有基本计价单位，也就是比特。用户也好，互联网公司也好，每传输一个比特，每存储一个比特，其实都是要付费的。传输比特，那就是流量费。存储比特，那就是公司的机房租金，线路租用费，也就是个人的硬盘费用。

因此，今天整个互联网世界体现出围绕流量而展开的样貌，流量就是一切。它决定了互联网公司给你看什么，用什么。也决定了主播说什么，演什么。代价是所有个人都沦为了流量血牛，免费使用互联网，然后自己成为流量来源，个人是互联网世界的充电器，也是产品和服务的一部分。

伴随着 AI 出现，也就出现了一种全新的互联网计价单位：Token，中文翻译为「词元」。一个用户在 AI 上进行任何操作，都会同时消耗 Token。而每一个 Token 都对应着具体的电费，硬件费用，模型开发费用。这可能是历史上第一次，互联网硬件商、基建商、互联网应用商连带线下能源商和制造商，大家提供的服务都统一在 Token 下，而且是直接面对每一位普通用户。

那么，按照 Token 直接收费很奇怪么？以前的互联网盈利模式中，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广告，甚至可以说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内它是唯一的模式。但它本身是一条曲折和间接的路线，不是么？如果可以直接针对用户收 Token 费，那么，为什么还要在中间过一手呢？自来水公司就从来不在街头开水吧，它直接问每家每户按照每一块水表的数字收钱。

这里我有一个假设：所有的互联网服务未来都会 AI 化，理由是 AI 效率更高，更准确，更能提供个性化服务。如果这个假设是真实的，那么所有的互联网服务都是可以被精准计价的。与此同时，各家公司的 Token 也就变成了今天世界上的各国货币，对应着不同水准，不同内容的互联网服务。也许我们甚至能看到每日牌价：1 Gemini Token = 1.15 GPT Token，纽约市场实时报价。

而对于普通人而言，无论使用什么互联网产品，无论使用什么互联网服务，都要交对应的 Token 费。不止如此，每一个在网上活动的人，其存在其行动价值多少 Token 也变得一清二楚。一切都可以折算为 Token，那么网上挣 Token 网上花就是未来的景象。

AI 大模型开始普遍收费，我认为这和以往的某一款互联网产品开始收费截然不同。AI 并不是一款互联网产品，它很可能就是未来的互联网本身。经常有人说：未来的网络世界里，AI 和电力一样是基建。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对每家每户收电费水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如果收费成为普遍现实，那么互联网世界在诞生几十年之后，怕是要真的翻过免费模式这一篇。

我想，届时我们就终于可以拥有真正的线下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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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情感问题搞不定

 

不知道是怎么了，假期这几天我的后台一下子涌入了一大堆情感问题。问我要不要表白，要不要分手，要不要离婚。你让我怎么想？我就认为大家这是在耽误我的终身幸福。

因为看看这边有人问如何表白，如何确定对方也喜欢自己，再看看那边在问要不要分手，要不要勉强过下去。我这么全部看过一遍，就觉得镜花水月，觉得彩云琉璃，一切都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去到雪山很深很深处，找个岩洞老老实实打坐。

将来如果我要是濒危了，灭绝了，你们是要背负历史责任的！

不过说真的，感情问题我的确搞不定。正常来说，一个人在生活中应该有自己的一套支持系统。支持系统是文言，用人话来说，就是有一些可以倾诉和分享的对象。遇见了情感纠葛，那么就应该去找自己的支持系统，请这些关系亲密，相互熟悉的人倾听一下苦水，帮忙做做分析，给点建议。

在网上找陌生人寻求支持，一般来说是遇见了那种不能和人分享，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能说的事情。比如说突然觉得尾椎骨痒，摸着摸着似乎是要长出了尾巴，问人究竟是割掉还是长出来拍视频从此建起一条新赛道。再比如说老婆突然提前回家，小三现在正爬在自己家 33 楼外的落水管上摇摇欲坠，问人到底要不要打 119，还是抱着被子说是要下楼晒一下？

现在既没有长出尾巴，也没有室外攀岩，那么这种感情问题我认为本身不是很致命，总归是会过去的。但是，为什么不能和自己的支持系统说，或者为什么没有自己的支持系统，这才是真正的大问题，才需要认真思考一下。情感上的纠葛，情感上的打击，这些都还好防御，但是生活中还有更为猛烈的袭击，如果你没有支持系统可以帮助自己，届时又该怎么办？又指望网上的陌生人？

大家也要从我的角度来考虑一下这件事。换成是你自己，你愿意不愿意背负陌生人的故事，背负陌生人的私隐？这些年我已经背负了太多，早些年我在网上专门开过一个「树洞」，每天看各种陌生网友来信，讲述生命中的不如意，生活中的不快乐，以及一些极度暗黑的人生经历，效果相当有致郁性，经常一周时间都缓不过来。

所以之前我也经常在留言区和读者开玩笑，问他们：为什么山盟海誓的时候没有分我一个蛋筒冰激凌感受甜蜜？为什么情定三生的时候也没有叫上我吃大餐去夜店 K 歌做个见证？怎么事情感觉像是不行了，这时候就突然想起我来了？

这是个笑话，不过也有部分是来自真心。

事实上，人们在感到幸福的时候总是觉得一切是自己应得的。在感觉到不幸的时候，却要找个责任人，要找个倾诉对象。其实，这里把逻辑统一一下就好了：

在幸福的时候，说「这是我应得的」；在不幸的时候，也说「这是我应得的」。如果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并没有外部的强力干预或者逼迫，人应该这么想才是。同样的，在幸福的时候，内心想「现在我感到幸福，这是真实的感受，但是这一切不会永久，总是会过去的」；在不幸的时候，内心想「现在我感到痛苦，这是真实的感受，但是这样一切不会永久，总是会过去的」。如果这样看待幸与不幸，那么人在心态上可能会更为平和一些。

拥有这样的想法，拥有这样的心态，那么一个人在心情不高不低，不处在任何一个极端状况下的时候，才可以问自己：这段情感对于我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幸福多于酸涩还是相反？我在其中是得到了成长还是抑制？这样一来，也许自己会对某段情感，某个特定对象，有一个客观评价。不因为欢天喜地而对问题视而不见，也不因为沮丧失望而把一切都统统否定。

维持生活继续下去的，通常是中间状态给人的感觉，不在两头。

人心易变，情感也就容易变味，这是一个常识，也可以算是人世间的真理。你梦寐以求的人，也许正是另外一个人避之不及的坑。同样的，你迫不及待逃离的坑，也许正是另外一个人寤寐思服的宝。从宝到人，从人到坑，这个循环每天都在发生。如果你一直身处这个循环之中，那么也许你应该检查一下自己选人的标准，看人的眼光。否则，循环就不会中止，也就总是有情感问题。

这就是我不大想说的话。

情感上一帆风顺的人，通常是因为福德具足，所以眼中总能看到好，也就总能找到良人。情感上磕磕碰碰的人，大多是因为福德不足，所以眼中只有自己。总想找到一款现货，严丝合缝完全适配自己，但从未想过自己有什么问题，也从未打算做出任何自我改变。这样的话，哪怕有过一百万次情感经历，人还是那个人，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话题一旦涉及到自身，其实就已经继续不下去了，因为人在大多时候都认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越是成功，越是漂亮，越是受欢迎的人，就越容易那么想。一旦有人说自己可能有问题，立即就会升起很大的不满，乃至于强烈的嗔恨。

那么，既然觉得自身已经完满无瑕，无需再去造作出任何改变，不如和我一道去雪山深处好了，在结满长长冰棱的岩洞尽头，我给你留了一个蒲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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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条人生箴言

人们很喜欢人生箴言，因为读着简单、浅白，但又可以咂摸出各种滋味来。我很好奇，为什么互联网上到今天还没有出现一个箴言派，每天批量生产各种各样的人生箴言，供人们把玩。

今天在网上看到一位在线写作教师 Jil Theo，他已经 55 岁，给现在 30、40 岁的人写了三十条人生箴言。原文是英文，这里提供翻译后的版本：

《55 岁的人生大实话：致 30、40 岁的你》

我今年五十五岁。如果你现在三十来岁或者四十出头，读读下面这些话：

1、结婚治不了孤独。生孩子、攒钱、上床也都没戏。

2、如果你一个人待着时不知道自己是谁，那无论跟谁相处都会是一笔糊涂账。

3、你没迟到，也没早到。没错过班车，也没错过机会。你有你自己的表，别老盯着别人的看。

4、十年后，你现在的社交圈基本就散了。30 岁时的死党，40 岁可能就是路人。这太正常了。

5、想创业就赶紧。就在你犹豫的时候，那些你觉得是小崽子的年轻人已经把地盘给占了。

6、你身上大部分束缚都是别人强加给你的。你其实一直活在别人的规矩里。

7、吵架的时候，其实就是两个受过伤的小孩，躲在成人的皮囊里，守着那点陈年旧账的恐惧。

8、日子过得飞快。你要是成天忙活那些没用的破事，时间溜得更快。

9、你不是累坏了，你是活「拧巴」了，干的事儿不对路。

10、生活随时会给你一板砖：生病、离婚、丢工作。能拍拍土站起来的才是赢家。

11、做大决定的时候，你永远不会有「万事俱备」的那一天。先干了再说，对错交给时间。

12、弄点你能攥在手心里的东西：一个手艺，一门生意，或者一个还算听使唤的身板。

13、岁数越大，你越不需要别人教你做事。圈子要小，人要靠谱。

14、想过得好？先挑剔一下你塞进脑子和嘴里的东西：信息、饭菜、还有你身边的人。

15、没什么比自己拿主意换来的那份消停更敞亮的了。

16、该重来就重来，次数不限。大家都挺佩服那种能活出第二回的人。

17、改变这事儿越拖越贵，最后全是血泪代价。

18、别听脑子里那个催你快点的动静。真东西得靠时间磨，别撤火。

19、说什么「最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了」，那是你这辈子能听到的最大鬼话。

20、今天那些笑话你异想天开的人，明天就会过来求你支招。

21、去解决更大的麻烦，赚更多的钱。别觉得这么想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22、当别人说「太晚了」，你就回一句：「还早着呢」。

23、成大事得靠魔怔。对你最深信不疑的事，得有点死磕到底的劲头。

24、要少，但要精：少揽活，深钻研，反复磨。

25、你这辈子 90% 的焦虑，都在担心一条压根不存在的终点线。

26、我的三条压箱底建议：放下那点面子，带好孩子，少管闲事。

27、困在写字楼走不出去的人不傻，他们只是怂。别找借口，赶紧谋划。

28、「我有孩子」不是逃避退缩的借口，那才是你必须去拼命的头号理由。

29、你自己赚到的每一分钱，你永远都不会后悔。

30、记住了：在互联网上，年龄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类似的事我早年间也干过，气魄更大，比如说 9 年前那篇《写给应届毕业生的99条人生箴言》，一口气写了 99 条。我知道到今天它都还在网上继续传播，因为总有人跑来问我「还有 66 条在哪里」。

我想，等我到了 55 岁的时候，大概率不会再写这种文章。之所以「人生箴言」类的文章那么多，那么受欢迎，我认为原因是人们对系统性地建构一整套个人对生活、对世界的看法很抗拒，觉得这种事情太困难，或者压根就没有想过。

因此，这种碎片式的感悟就很受欢迎，它都是由一个个闪光点构成，却无需去理解整一个系统是如何运作的。而这一个个闪光点也并非霰弹枪随意散射，而是每一条都精准地命中了许多人生活中、生命中的具体痛点，于是就带来类似按摩放松的效果。

按照修行的说法，这是「不得究竟」。然而，追求究竟多苦啊，多难啊，越是向内挖掘，就会发现自己和自己越是难以相处。所以，和破尽一切的究竟法相比，人们更需要这种相对法门的按摩。提供这些法门也没有什么错处，因为每个人最为终极的问题都需要自己去找寻答案，直接给予是一种极为不道德，也是极为不负责任的做法。

最后，我看很多读者经常抱怨自己每天不晓得写什么才好。那么，今天我找来的这三十条人生箴言，是不是三十篇文章的主题？也许能写出来的文章都不止三十篇。别忘了，类似的箴言都经过了精心筛选，每一条都是人们会感兴趣的话题，这不比你自己坐着枯想强多了？

放大假，人们没有多少阅读的心思，那么，就提供一些松软可口的甜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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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汉子从不写买家评论

 

我这两天在网上乱窜，遇见了一个很有趣的话题：《需要给一个男性用户多大数额的优惠券，他才会愿意写一条买家评论》。看了一下讨论，中位数是 20 元。而大多数商家不可能拿出那么大金额的优惠券，这也就是说想要男性用户作为买家，在收到货物之后写一条评论，可能要比直接让他下一单更困难。

回顾了一下自己这些年的网购生涯，首先是注册淘宝七年之后才下第一单。然后，是除了早期被商家的哀婉留言诱骗之外，基本上买完东西都不写评论。最后是偶尔有换货，但极少退货，有时候被骗了也就默默认下，直接奔向另外一家。货品不满意，最多最多拖着不点确认收货。然而如果到手真心喜欢，会为了店家早日回笼资金，专门去点一下。

为什么是这样一种行为方式？为什么不爱写评论？为什么不肯用评论的方式帮助其他买家做决策？为什么不肯用评论的方式保护良币驱逐劣币？这究竟是社会责任感的缺位，还是个人道德的沦丧？

用这些问题问一万个男性买家，估计会有超过 9000 人回答：嫌麻烦。有生以来，我主动自觉去逛街、逛商场的次数几近于无。如果我知道我要买什么，那么我就会像一条鲨鱼奔向猎物一样笔直冲过去，买完了就走。如果我不知道我要买什么，那么我就不出门，不会期待逛出个什么结果来。而陪人逛街逛商场，我一向视为一种苦役。漫无目的且痛苦麻烦。

既然我是这样一种购物模式，走去-拿到-返回，那我肯定认为多出任何一个环节来都是麻烦。为什么我买了一样东西，却要多出一项功课来呢？而且，「嫌麻烦」只是能够讲出口的半句话，还有半句藏起来的话是这样的：

商家服务我，我照顾商家生意，钱货两讫，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要我写一条评论，尤其是还要分几项进行评星，还要拍照拍视频，还要鼓励字数达标，我认为这种要求就过分了，已经超出一次交易的正常范畴。我花了钱，还要我说好话---虽然说正面负面评论都可以，但其实大家都知道，这里要的就是好评---这是什么道理？为什么不好评一下我呢？

除了怕麻烦和买卖关系越界之外，我还有一条个人理由，就是商家用小礼物和返点的方式鼓励买家写好评。去过一些国外电商平台，那些地方没有这种风俗。商家利诱买家写好评，会被这些平台判定为弄虚作假，甚至被视为贿赂买家，以此欺诈其他潜在买家。

国内对此全无所谓，这可能是文化差异，但事实上造成的结果就是好评不值钱，评分全注水，毫无任何参考价值。而且，最为讽刺的是商家知道这一点，买家也知道这一点，但是商家继续鼓励和贿赂买家，买家也心安理得地继续参加这种游戏，共同在电商平台上创造出一块毫无任何价值的垃圾区域。因此，我不写买家的评论的个人理由就是：

我不想参与这种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的行为，而且我认为不写才是尽到了我的社会义务。

那么，我的社会责任感呢？我想，这里还是有一些性别差异的影响。女性买家更愿意评论，更愿意发表买家秀，这对于她们而言本身就带来快乐，正如毫无目的地逛街逛商场一样，是一种个人乐趣。

而男性的特质是自我过大，好为人师。我看了一下我的历史记录，虽然我没有写几条买家评论，但是我的确回答过很多次买家提问，其中一些还写得很细致，比写知乎都用心---「我知道」这件事对于男性就有那么重要。我觉得，我在这个领域内所做的事情，就已经是回馈了社会，帮助了商家。要知道，买家问答是长期存在的区域，而商品评论却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折叠消失。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我认为这就不是优惠券所能解决的问题。电商平台应该根据用户的性别，针对男女两性提供不同商品评价界面。女生用户打开，看到的是写评论、发买家秀的入口；而男生打开，看到的全是小姐姐的求助：哪位小哥哥知道......这样，平台和商家就得到了它们想要的内容，男生和女生都各自找到了合适的表达方式。

最后，有可能电商平台们长久以来的梦想就终于有了实现可能---整天哥哥妹妹的，私信就会爆箱，社交就会那么产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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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你自己的成长

 

终于等到有女读者问出那个问题了，这里我大略总结如下：

孩子三岁，婆婆在家里帮着带，养得又瘦又弱。自己每天加班到很晚，没时间照顾。考虑现在老公的工资勉强够全家用度，问辞职回家专职带孩子这个想法是否可行？

网上类似的问题很多，但是在我这里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准备多年的答案今天终于有机会浮出水面了！机会果然偏爱有准备的人。

首先我可以很明确地说：我不支持女生回家做全职家庭主妇。

如果不是身在大富大贵之家，如果家庭成员不是古人风范，我不建议那么做。老公出门做事，薪水养活一家子人，那是在古代。古代的意思有两重，一重是单个男性的工薪高到可以养活老婆孩子，还可以奉养父母，现在很少有这种工作。

另一重指特定的古人心理：老公认为男人养家糊口是天经地义之事，老婆掌管家里的一切也是天经地义之事。两种天经地义是平等的，老公不会没事去主动区分高下。现代生活不是这样，这种古典的看法早就变成了另外一副嘴脸：你吃我的，用我的，花我的，你不过是照看一下家而已，这是多大点事？于是，双方就失去了彼此平等，相互尊重的心。

没有了古代的物质条件，也没有了古人的心地，却要模仿古人的做法，我认为这就相当于让鳄鱼上树。

从稍微宏大一点的角度来说，古典生活之所以能够成立，是因为人们拥有土地，一种生产资料。工业革命之后，社会倾向于把人们驱离土地，赶出家庭，全员成为工业所需的工人。老公出门打工，老婆出门打工，孩子在早期也要去做学徒，做童工。

一个古典家庭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早就被摧毁殆尽。当失去了生产资料，意味着人只能出卖劳力脑力，也意味着一个小家庭里两口子都得出门上班，否则收益不足以覆盖日常生活所需。即便是在美国，男人出门做一份工，就可以养活老婆孩子五六个人，还能建房买汽车的生活方式，那也只是所谓「黄金时代」的美好回忆。

因此，无论关于一对夫妻一个孩子的小家庭有多少种定义，我只接受其中一种：它是社会中最小的经济共同体。意思是，一男一女组成家庭，首先是组成一个经济共同体，这个经济共同体的首要任务是在这个社会里存活下去，实现预算平衡，避开破产。先做到这一点，关于家庭的其他定义才有可能徐徐展开。

这种预算平衡本身就很脆弱，那么陡然砍掉其中的一份收入，会让整个家庭抵御风险的能力急剧下降。这种变化就会带来压力，在压力之下人际关系就会变得紧张，矛盾和摩擦因此爆发。别忘了，前面还说过：你吃我的，用我的，花我的，你不过是照看一下家而已，这是多大点事？你还做不好？你还好意思喊累？

在现代生活中，人们经常说「投资自己就是最好也最大的投资」。想一想，这句话究竟是想说什么？它是在说，作为普通人而言，唯一的生产资料唯一的生产工具就是自己，唯一的资本就是自己的知识、技能以及经验。因此，现代社会有一条隐形宪法：面对不断变化的社会，面对汹涌而至的竞争，面对 35 岁的招聘暗线门槛，一个人有义务持续自我提升，以适应外在的变化和竞争。于是，一切就归结于「终身学习」四个大字。

现在，一个普通人如果退出这种自我更新的过程，回归家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和社会脱节只是小问题，关键问题是很难在家庭生活中实现持续的自我提升，坚持终身学习---这是问题一。

一方停下了，但是另外一方还在社会生活中。面对新变化，接受新变化，生活和工作不断进入新的情境。这样就会带来一个很直接的后果，双方可以聊的事情越来越少，大多围绕家庭里的那些琐事。这是一种新考验，不是家家户户都可以通过，这是问题二。

问题三是期待过大。一个人一旦全心全意做一件事情，那么他对这件事情的成果就会变得极度期待。全职培养孩子，那么就希望孩子一定要成才。全职打理家庭，那么就希望家庭生活一定要幸福。然而常识告诉我们，期待越大，失望越大。失望越大，人的精神世界也就越可能崩塌。

所有这些问题，如果没有明确的解决方法或者答案，它们都会导向难以预料的未来。我的意思是说，仅仅考虑「有足够时间照顾孩子」是不够的。那些能够做全职家庭主妇，而且生活中自得其乐的人，她们有她们自己的处世之道，她们有她们自己的价值实现，于是才有此刻心安。藏族谚语「狮子跃处，犬跳毙命」就是这个意思。

最后，我还想说一点大逆不道的话。就是说从小体弱多病的孩子，通常都会长寿。所以，如果孩子没有什么严重疾病的话，体弱多病意味着他们会活漫长的一生。那么，和照顾他们的肉身，让他们变得身强力壮相比，教会他们用什么方法，什么原则，什么视角去度过这漫长的一生，如何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我觉得可能要更为重要一些。

关于长寿的说法当然是个笑话，但是结论没有变化。普通人家的孩子和父母一样，同样生在一个只能以自己作为唯一的生产资料，以自己作为唯一的生产工具，以自己的知识、技能以及经验作为资本的世界里。在这种环境里，针对心性、品格、道德这些个人内在的培育，要比照顾肉身重要得多，因为在压力下的表现不依赖于身体强健，而在于心灵健全。

给予一个孩子心性的指导，并不需要 24 小时陪护，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给出正确的指引，然后大部分时间孩子都可以自行其是，自行探索和发现世界。很多人都是那么成长起来的，尤其是在匮乏时代度过童年的那些人，如今未见得很是瘦弱，但精神普遍健旺，很早就能自立自全。

那个时代的父母根本没有自己完全控场的奢望，绝大部分家庭里父母都是双职工。他们当时对孩子感到焦虑吗？同样焦虑。但是时代条件让他们不得不放手，放手的结果也不见得糟糕。那么我也想问一句：你又如何确认你紧紧抓住，自己控制全程，就一定会获得好的成果吗？在一份成果里，家长的作用究竟占比多少？家长照顾孩子肉身，对这一成果的贡献究竟占比多少？

我想，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位导师，第一位护法。作为导师，所要给予的指引，作为护法，所要给予的护持，应该都直指内在层面才对。和 24 小时陪伴左右相比，我认为孩子不因为打碎碗而遭到呵斥，不因为成绩差而遭受惩罚，类似后面两者建立起来的安全感和稳定情绪可能要远超前者，而且终身受用，甚至能绵延数代。而我很怀疑，一个内心本来就焦虑不安，心思充满对于确定成果的强烈期待的人，能否提供这些指引和护持？

似乎在极遥远的地方已经传来了愤怒的声音：我为了你牺牲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前途，自己的职业生涯，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自我牺牲固然很感人，但最为重要的始终是你的自我成长，无论从内外哪一个层面来说都是如此。如果自我成长本身达到了相当程度，那我的确认为做全职家庭主妇只是一种合理的个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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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场上的三个敏感词

我当年刚上班的时候，很是流行一句话，听完就觉得肚子疼：以厂为家。后来我有了经验，就知道一旦什么单位经常出现这句话，说明管理水平肯定不怎么样。而且，可以推断出一点：凡是强调道德，回避实利的地方，都要很小心，总有让人光着屁股坐花轿的嫌疑。

现在早就不提什么厂不厂的话题了，出现「厂」这个字，一般后面都接上「打螺丝」或者「提桶跑路」一类的固定搭配。大家都是货币分房了，谁敢再让人以厂为家，搬空了怎么办？

不过，「以厂为家」的继任者早就已经出现。我个人总结了一下，遇见以下三个词最好能跑多远跑多远。它们分别是：「人文精神」、「理想主义」以及「兄弟」。

我个人怎么理解职场上的「人文精神」这个词呢？就是家里养一只狗看家护院，或者养一头牛耕地拉车，然后过年的时候一刀杀了，给年夜饭加道菜。反复讲人文精神，那是要人努力干活、努力奉献的意思，也是用来堵提升待遇的口球。只要这句话还在被频繁提起，那就意味着还没有到过年的时候。一旦到了腊月，就再也不提了，这回就改成了绩效。

可见，绩效考核从来都缺乏人文精神。

「理想主义」又是什么意思呢？我私下和朋友们说过，在职场上的「理想主义」，就是暂时还没有找到痛宰韭菜的方法，大家暂且忍耐一下的意思。产品不行，服务不行，销量不行，理想主义就是个很好的借口。为什么不行？因为咱们坚持理想主义，坚持理想主义就意味着不受大众欢迎，意味着其他家都是坑蒙拐骗，意味着一定会受伤且继续孤绝地站在这个世界上。

一旦找到割韭菜的方法，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伟大的现实主义就会登场，而且比普通现实主义要凶残得多。

那么什么又是兄弟呢？用到你的时候，你是兄弟。正用着你的时候，你是炮灰。用完了之后，你是代价。这个词首先就不科学，就像是在小区里让孩子叫人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一样，非要把陌生人伪装成亲戚关系。职场也是同样，明明是工作关系，但是不用契约和规则，非要涂抹上一层亲戚的糖霜，这就很前工业时代，很复古。

然后你再想一下，民谚中说：亲兄弟，明算账。之所以成为民谚，是不是意味着大部分时候其实并不算？在职场上不算，大家是兄弟，那么，这是一间家族企业么？

这些词汇本身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出在谁来说这句话。领受它们好处的人可以那么说，旁观之人也可以那么说，但自说自话就有点奇怪了。

如果有天我对读者说，「我是个有人文精神的人」，大家就要提防接下来我是不是要提出什么非分要求。如果我说「我是个理想主义者」，大家就要扭头四下看看，因为镰刀已经在无声无息地高速逼近。如果我说「大家都是好兄弟」，大家最好立即保护好自己的手机和钱包，因为下一秒钟我就很可能极为自然地伸手拿走。

读者可以那么说我，但我自己不可以说。这是一种很老派的做法，也是一种很诚实的做法。

如果是我要求大家有人文精神，做理想主义者，或者是结拜为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这就会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为什么？因为大家莫名其妙就落了一堆虚词，实在的东西却一点不谈。

在我这里，什么才是「人文精神」？如果我说所有货品都顺丰包邮，这是人文精神。什么才是「理想主义」？如果我说商城今天所有商品八折，不用券，不用算，直接折，这是「理想主义」。什么才是「兄弟」，如果我说「没事，我退款给你」，这是真兄弟。

我得说我自己怎么做，不是说你应该如何做。

既然我做不到全顺丰包邮，做不到天天全场八折，也做不到无理由全退，所以我就不说人文精神一类的话。而那些在职场上把这些话天天挂在嘴上的人，他们的真实倚仗又是什么呢？他们是否真心打算过兑现这些美好的词语？

个人建议，在职场上偶然听到这些词，要把耳朵立即竖起来。经常听到这些词，那么赶紧能跑多远跑多远。只谈合约、规则、程序这些东西固然枯燥乏味，缺乏人情味，但是在人味上没有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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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睡早起不知道干什么好

最近一段时间，我无论头天晚上几点睡，第二天一早七点左右都会准时醒。朋友们听闻之后给了我一个建议：不然十点多就上床睡觉，这样的话七点起来可以保证八小时睡眠。

我这人听人劝，昨晚把所有事情在十点前全部完成，十点半跳上床，听着音响里播放的自然雨声，尝试早睡早起。

一切都很顺利，在雨声中我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中间也没起来喝水。只是有个小问题，早上五点三十分我「叮」地一下就醒来了，然后再也没有办法继续，只能起来拉开窗帘看朝阳---这时候太阳已经升起十五分钟。

我很少起那么早，哪怕是赶早班飞机都不需要。因此，在早上五点半起床这件事带来了一些全新的感受。和往常一样，我完成了起床之后的所有准备工作。等着水烧开冲咖啡的时候，我抬手看表，六点一刻。

说实话，我对此很不适应。一般来说，我每天一睁眼起来都会感觉时间过得飞快。但是这次五点半起床，发现清晨的时间几乎是凝固的。同样的半个小时，似乎我可以做更多事情。但如果这半小时是在上午九点以后，几乎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再一眨眼就到了午饭时间。

六点二十，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我端着一杯黑咖啡站在窗前，整座城市还在睡梦之中，车少人少，看上去就像是巨大沙盘里的乐高模型。站在那里，看着晨光，看着城市，我突然感觉到很迷茫，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人们都说早睡早起好，但五点半起床感觉像是在这个点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游乐园，仿佛自己已经被世界遗弃，从人群中被放逐。

早起之后，我整个人都维持着一种清醒、警觉的状态，这就越发增加了无所事事的感觉。在这种状态下，我仅仅用了五分钟就画好了今天文章需要的插图，然后又不知道做什么才好。按照这种效率，七点半之前我就可以写好文章发掉，然后送孩子去上学。哦，对了，我并没有孩子，也不需要 9 点前赶到单位。那么，我起得比家长还早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切都是因为错误的期待。我期待晚上十点半睡，身体照样在早上七点多苏醒。然而诈骗失败，身体内部肯定有自己的生物钟，而且是按照时长而非时刻来控制睡眠。在多年来我所有尝试过的睡眠改善方案中，早睡早起可以说是失败得最干脆利落的一次。

当然，也不是全无收获。我证实了早起的确可以看到朝阳，据说对眼睛好，据说晒朝阳对睡眠也很好。我也证实了早睡早起效率高，的确可以在同样的时间内做更多事。但所有这一切对于我的处境毫无帮助，我只觉得时间几乎停滞，又没有足够的事情可以填进去，于是感受到了延绵无尽的大片空白。

换一个角度来看，我每天从早到晚都有各种安排，但这种忙忙碌碌可能本身没有多少意义，或者说，这种忙忙碌碌只是为了把时间占满，不要出现大片空白。甚至可以说，是我故意把事情做到需要那么长的时间，让日程表看起来更饱满一些。然而，一次早起就戳破了这些假象。

当我按照另外一种时间起点开始新的一天，在新的时间序列上重新做一遍日常事务，效率神秘地提升了，时间也神秘地增多了。这就说明过往的日程表里有许多表演的成分，有许多虚假努力的成分。当我能够感受得到大片空白时，说明我的确是在用心做这些事情。当我在忙忙碌碌中度过一天，觉得充实而紧张时，我感受不到任何时间空白，说明我是按照惯性在行动，心并没有真正放在事情上。

个人强烈推荐大家都来试一试，按照另外一根时间线展开自己熟悉的一天，看看会有什么不同。这种改变对于改善睡眠而言，大概率是无效的，起码尝试有限几次肯定无法体现出效果来。但是，对于理解自己的生活，理解自己的行为，也许会有很大帮助，甚至有可能重构一遍自己的日常。

从另外一方面来说，你也可以把这次推荐理解为一种不甘心，就是说我不甘心自己一个人早起，不能我一个人吃亏。究竟是重新发现生活，还是直面社会险恶，这全看你怎么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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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高台

 

昨晚有新认识的朋友邀我回微博，我说我习惯了现在的网络生活，虽然不那么热闹，但是我过得还算自在，所以不如就继续保持现状好了。

不是传统套路，非要三辞三让一番，然后才勉为其难接受---我没有这种想法，也不玩这种套路，熟悉我的朋友从来不敢在餐桌上对我说「要不你把这点牛排吃了吧」，他们知道自己是假客气，而我则真的会吃，根本不玩回合制。

不去的原因有很多，这里我只打算写一下我自身的原因，免得看起来是一篇控诉小作文，要抒发胸中郁结。我心态很平和，并没有什么不满或者怨恨。但那么说很多人都不会相信，觉得正常人不大可能抵御那种诱惑。越是那么说，各种猜想也就会越是狂野。

其实，我个人并不喜欢在社交媒体上作为一条 V，为众人簇拥为粉丝拱卫的感觉。在我的公众号，有时候我放出一条相当桀骜不羁的读者留言，然后就有一群读者上去围攻，这种场景给我的真实感觉是尴尬，而不是觉得自己有力量。因为我习惯于自己干这种事，并不需要谁来帮忙，尤其不需要拉出一票人来摆阵。需要摆阵的是黑社会抢场子，我是斯斯文文的读书人，要倚多为胜干什么？再说了，我又不是老到自己不能提刀直接砍的年纪了。

除了我个人不喜欢，还有一些个人担忧，那就是人会渐渐沉迷那种被簇拥的感觉，自己随便讲一句话就有成千上万点赞转发回复的壮观。然后人就会觉得自己拥有了强大力量，相信自己拥有了所谓的「影响力」，是网络上举足轻重的「意见领袖」。

我所担忧的不止是这一点点自我认知失调---自我认知失调谁都有，谁自认为的尺寸都会大于真实尺寸，每个人的自我都有点点虚胖---我更担心的是社交媒体对人的反向塑造。

当一个人渴慕热闹，渴求力量，渴望网络影响力的时候，他在社交网络上说什么，怎么说，怕就不再是依据本心本性。数据才是指挥棒，如果某种特定观点，某种特定表达能够刺激跟随者，实现阅读、点赞、转发、回复上的爆发，那么当事人就很难避免因此而来的诱惑，专门去重复表达相同观点，重复使用相同表达方式。在这背后是什么呢？是这个人被数据训练，训练到娴熟地去那么想，然后去那么说。

这时候他还是他自己吗？我认为不是的，他已经被异化了，被数据、粉丝、平台所劫持。他在网上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目的不是为了表达，也不是为了交流，而是为了制造数字，制造热闹。我不知道别人会是什么情况，对于我自己而言，我认为这是在损害心性。

钱亏损了可以再赚，恋人走散了可以再找，但是心性一旦遭受损害就很难修补。因为损害之后的心性会指引人做一系列糟糕的事情，这些事情会以倍数关系造成心性的更大损伤，直到有天发现自己面目全非。

我相信这个世界好人居多，我相信算法、平台的出发点都是基于善意，我也相信网络上所谓的粉丝也有良善的心地，不至于说是蓄意坑害谁。但我不相信自己，这是问题的关键。

如果我重回网络上最热闹的处所，回忆当初的玩法和规则，再次为人群所包围，目睹跳动的数字，和不断弹出的红色通知，我很担心自己会又一次在高台上起舞，全情投入到旧日的游戏中去。我这个人意志力薄弱，贪婪虚荣易腐蚀，通常都经受不住什么考验，随便给点甜头就跟着走了，哈士奇感极强。

正因为我非常清楚我自己是个什么货，所以我要竭力避免自己爬上高台忘情起舞的情况。没有那些热闹，没有那些声浪，我就可以在我自己的小世界里保持内心相对平静，脑后甚至有光渐渐放出，和头顶原先就有的光芒合为一体。

三十三年前，我刚上大学，买到一本李敖的书。李敖大部分的作品后来我都看过，但是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在第一本书里读到一个故事，它很可能是李敖杜撰的：

「在古代一个民族中，他们有一种奇怪的『养老』制度。他们为垂暮的老人，盖起一座漂亮的高台，在高台上，供奉着美酒和佳肴，请老人上去，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请老人喝酒。酒后，在管弦齐鸣中，请老人闻声起舞。老人在高台上，喝得醉醺醺地，且舞且转。当他在高台上转到边缘的时候，一个失足，便由高台上栽了下来，当场殒命。这时候，台下的群众，便爆发出最后一声欢呼，在欢呼声里，人们埋葬了老人。」

最近，媒体经常报道关于「崩老登」的新闻。看后我内心全无波澜，因为我早已年老色衰，不堪一崩。但如果给我搭一座高台呢？那说不得我又要支棱起上半身，对人大喊：「快扶我上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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