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着那些小孩子

昨天我在网上看到的所有内容之中，下面这条针对新闻的评论很是打动我，因为它看起来暗黑、地狱、苦涩，但是底色却带着温情，整体上又有点好笑。

新闻内容是一对 70 高龄的华裔老夫妻在加州的一处停车场，轮流开枪射杀了据称是虐待自家女儿的女婿。那条评论是这么说的：

「亚裔父母是这样的：他们拒绝说『我爱你』，但他们会在加州停车场轮流开枪杀掉那个虐待你的丈夫」。

网上的情绪来得容易，但是可能和事实相距很远。根据进一步的新闻报道，两口子本来就在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此前相互指控对方家暴、虐待自己，警察为此上门。真相究竟是什么，是否打开了这家人的大门，发现里面藏着一地狼藉，在庭审结束之前谁也不知道。究竟他们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在真相大白之前，谁也说不好。

但并不妨碍人们传播截屏里的这条评论，也算是从另一种角度纠正了世人对「亚裔父母」的刻板印象，给人带来了一种古怪的温情---爱说不出口，但是会随着子弹倾泻而出。于是，又坐实了东亚父母不会用言辞表达情感的另一种刻板印象。

这里我不想讨论跨种族婚姻，讨论东亚文化，讨论性转婚姻，这些东西目前在网上更有热度。在最初心头的一抹温情闪现之后，我立即想到的是这家人的几个小孩子，想到了他们的处境。

无论人们怎么讨论，他们面对的是自己的家一夜之间破碎。外公外婆被捕，父亲死了，两个老人进了监狱，家里只剩下母亲，而杀死父亲的正是外公外婆。以他们幼小的心灵，怎么理解和接受这种现状？这件事情对他们会有什么影响？

看新闻，总是成人的视角。新闻会强调死者的身份是《纽约时报》游戏工程总监，会强调开枪的老夫妻是华裔，是 70 高龄，会强调如何清空的弹匣，会强调夫妻之前有什么矛盾，详细到申请法庭人身保护令这样的细节。

没有孩子的视角。

在孩子的世界彻底崩塌的那一天，他们被新闻和世界遗忘了，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大人们在忙大人的事，他们的事才最重要。

我忍不住去想，一个小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遭受这些呢？许多父母可以陷入旷日持久的争吵、敌对，或者是冰封整个家庭的长期冷漠、沉默，然后小孩子就在这样的战场或者冰库里活活受着，要熬到 18 岁才有逃离的希望。

这样的生活，这样的人生因为没有戏剧性，不会变成新闻，不会引起社会关注。大人大可以自行其是，孩子却只能默默吞下所有结果，我觉得这样的人间实在是苦涩得厉害。

世界上每天都会有夫妻吵架，都会有夫妻老拳相向，但是小孩子在这一幕中是隐身的。而我却认为，最值得考虑的是他们，而不是那些大人。大人的可选项太多了，亲属、朋友、饭局、酒精、警局、法庭、民政局甚至是社区，孩子们有什么？什么都没有。第二天一早继续去上学，或者坐在门外听家里的物件一样样被砸碎。

这条新闻带给我的最大感慨是这样的：一方面，有一对老父母可以为了女儿枪击女婿。同样的还是一对年轻父母，又为自家的几个小孩子做了什么呢？他们纠缠在法律和诉讼之中，直到悲剧发生。看下来还是成人帮助成人，但最需要帮助的应该是孩子，最需要保护的应该是孩子的童年---这种帮助和保护迟迟不到，然后孩子变成有问题的大人，孩子的孩子再一次陷入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地。

如果一早就能得到这些帮助和保护，何至于在成年之后需要弹雨呢？温情在这个时候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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