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薄肌俱乐部

可能是算法推荐的缘故，最近「薄肌」这个词不断在我眼前出现，感觉一枚新的网络流行词在冉冉升起。

上网查了一下，「薄肌」是一种最新的身材审美标准。它不同于之前的「病娇」审美，也不同于之前的「肌霸」审美，而是走了一条中间道路：男性应该有肌肉，但不应该达到夸张臃肿的程度，应该保持一定的纤细身材，但要求肌肉轮廓清晰，不可以是风吹就倒的纸片。女性那边也与之类似。

已经有人仿照电影《搏击俱乐部》，开始为「薄肌俱乐部」定出规则，给出思想支持。也有人给出了具体的数值：男性薄肌标准是体脂在8%-15%， 女性标准则是 15%-20%。

我记得在我小的时候，《健美先生》杂志封面上的男女都还算是身材匀称，但等我开始工作，审美的风向就变了，健美先生一个个都像是比利时蓝牛，你可以去查一下这种牛的图片。从十多年前开始，大只佬又有点退烧，新崛起的都是病娇男，苍白单薄，但又说是「陌上人如玉」，人们就喜欢这样形貌。

如今兜兜转转，两头都尝试完毕，似乎一切又回归均值，人们开始追求不那么极端的身材。不过，如果那些体脂率标准不是开玩笑，那我觉得薄肌的标准其实并不低。我认识一些体脂率在 10% 左右的健身好友，那种投入程度普通人很难想象。

如果是作为一种生活态度，那么「薄肌」倒是好理解，那就是不要追求极致，不要给自己定下太高标准，而是保持不高不低的平衡状态。什么都占一点，但也都别太过分。因此，我个人认为「薄肌」应该不是独立出现的审美概念，而是人们生活态度改变的结果。从「既要又要」，变成了「既不又不」。

从审美上来说，我认为「薄肌」带有保守的倾向。无论是大只佬还是病娇男，他们在视觉上是鲜明的，是凸出的，也都是一望而知的。薄肌不是如此，很多人大概需要第二眼才能识别出来，他们站在人群里并不出众，也不是人们的目光焦点。这和过去有了很大改变，以前社交媒体上不会推崇这种概念，无法立即吸引目光的东西，等于没价值，等于不存在。

这种变化很有趣。以前的审美方向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像是个难以完成的 KPI，一旦达成，也像是取得了人生中的一项重大成就。现在这种「薄肌」如果完全不考虑数据标准，它倒更像是普通人的庇护所，戴上一顶「薄肌」的帽子就可以混进去，再不用考虑完成那些高难度的 KPI 了。而且，从此自己的身材焦虑就有了出口：您好，其实我是薄肌身材---普通人在身材上也有了自己的组织。

于是我也忍不住畅想，如果这种变化继续扩大范围，是不是有一天也能关照到我？挤入「薄肌」人群我是不抱任何希望了，但是会不会出现发型上「薄发」、「微秃」审美标准呢？这样只要头皮上还有一根毛，我就稳稳站在队伍里，不用追求满头乌发，也不用追求大秃瓢一枚，而是可以沉稳地回答：秃什么秃？你懂什么？这是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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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石榴

 

小区里有一树石榴，才开始挂果我就开始觊觎。夏天悄悄过去，一枚大果渐渐显露身形，我心中贪念随即生起，如野火蔓烧，日甚一日。

先是忍不住去想，这是什么品种，又是什么滋味？有籽无籽，皮厚皮薄，摘回去又要用什么方法完整解开？「摘回去」三个字凭空出现，我却毫无觉察，从此，眼前石榴在我心中早已成为囊中之物。一切自然而然，贪婪自生，却又全无痕迹。

既然起心动念，石榴就不再是石榴，而是私产、爱物、禁脔，于是一日看三回，担忧与日俱增：会不会风吹落？会不会遭鸟害？会不会有路人捷足先登？心念如电，忧思如潮，石榴一日红过一日，我心一回重过一回。每天早起就去检查，石榴还在就心头一喜，再看石榴红胜昨日，我就心头陡然一紧，慌忙四顾有人无人，想要买个纸袋套住。

才想到纸袋遮掩，思路瞬间打开，万千想法奔涌而出。记得其中一条相当毒辣：买一张贴纸，打印黑色骷髅头标识，外加红色粗体「警告：刚打农药」字样，然后贴上。

我每天为石榴拍一张照片，发布在网上，每天读者都在敦促我尽早采摘。连续发布到第五次，读者和我一样，牵动心神，开始对那枚石榴投入关注和情感。「和菜头今天会不会动手」，「阿头究竟何时下手」，逐渐变成读者日常悬念。「是道德还是面子在阻碍菜头」，也逐渐成为议论焦点。

但那枚石榴在我门外。

无论我看多少次，拍多少张，想多少回，它在门外。有人种植，有人修剪，有人灌溉，有人施肥，那人不是我。那枚石榴之于我，只是风景而已。他人辛苦劳作，终于养出一树石榴，还慷慨赠予我一树风景。那枚石榴和我全无关系，我们只是邂逅而已，我们只是邂逅过于频密一些，我误以为自己入镜，进而入戏。

还好我一直在观察，观察内心从一念欢喜之后，是如何生出无穷无尽欲望，又是如何为贪婪和担忧交替折磨，以及如何想尽办法试图模糊所有权界限，为窃据找出个理由来。甚至，我还观察到贪婪如何促进智力，转瞬间可以想出那么多办法和损招来。

和获得一枚硕果相比，我更喜欢观察内心这个小游戏。看它如何着迷，看它如何贪婪，看它如何卑劣，看它如何自说自话，看它如何自导自演。它可真是精力充沛啊，花样翻新，一刻都不肯停。

我不会去摘那枚石榴，不是因为道德考量，又或者个人面子，只是为四个字：回归正轨。当我第一眼看到石榴，心生欢喜时，本来一切都很好。只是在这欢喜之后，突然想要占有，才有后续那些莫名戏码。一念贪心起，平地起波澜。

这一切都是多余。心生欢喜，那就停在欢喜上。石榴就是石榴，美好就是美好，看着就行，不要有第二念，更不要有第三念。最好就一个念头：我在看着石榴，在欣赏石榴，在感受季节轮转，在观察生息吹拂，而我自己也正在同样经历。这就是所谓正轨，先前那些内心戏全都是脱线脱轨，和目睹石榴成熟这件事毫无关联。

有读者劝我：再不摘，落果未免太过可惜。为什么而可惜？为自己失去？可是那枚石榴并不属于我啊。为石榴腐烂而可惜？可是成熟然后衰败最后毁灭，这不就是道么？为浪费而可惜？可是石榴到来世间，并不为成为谁家一盘饭后水果，也不存在什么「主人」一说。它自己开花，它自己结果，它自己成熟，又自己落下，死去，完整已极，哪里有什么可惜？

石榴自己不可惜，我同样也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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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消英文，取消古文

上网年限太长，人就容易厌倦，比如说这几天看到又有人在吵取消英文，取消英文主科地位。记得我第一次在网上看到这个话题时，胡子还是软的，头发也依然茂密。

这种翻炒万年话题本来没什么意思，不过和海峡那边对照观察一番，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这边是过阵子就吵要不要取消英文，那边是过阵子就吵要不要取消古文。

我个人对于取消派的所有想法都支持，想取消英文那就取消好了，想取消古文那就取消好了。反正我又不能决定这件事，干脆就支持一下。就算是他们呼吁取消数学物理，我还是支持。以后上学这件事，进去能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我觉得就已经足够，全部科目都应该取消。

然后文盲不能上网，世界就算是消停了。

我在学校的时候，英文让我感到痛苦，古文也让我感到痛苦。但是在毕业之后，我却自己花了很长时间持续研习它们。没有了老师，没有了考试，也不涉及补考和文凭，但我却开始主动学习。

原因可能是我晚熟，也有一种可能是它们都属于那种需要长期投入，直到中后期才会收获的学科。在学校学十六年英文，给人的感觉是没有多大用处，说是说不了，写是写不成，听又听不大懂。等到走上社会之后，我的日常工作里都需要和气象预报设备打交道，大部分都是进口设备，大部分也只提供英文说明书。从这里开始，我发现英文有用了。

在同一时期，我开始疯狂上网冲浪。那时候懂一点英文带来的便利是巨大的，整个互联网世界都对我开放。如果只会中文的话，能去的站点就没有几个，只能去 BBS 和人吵架，吵一吵中医是不是科学，英文应不应该废除之类的话题，然后作为互联网遗产代代相传。

学校的十六年英文学习不怎么样，但公平地说，这十六年打下的基础够用了。在这个基础上稍微在自己感兴趣的方向上拓展一下，无论是学英文还是用英文，就像是开车上了高速公路。由于有现实的及时反馈，真实回报，人就有动力持续学下去。后来我自己搭建独立博客，再后来我接触 AI，很难想象如果我不懂英文的话，凭借翻译器能够深入到什么程度。

古文也是如此。白话文本身就是个半成品，具体怎么用，怎么才能写出优美的中文，怎么才能精准表达微妙的情绪和深邃的想法，作家们还在不断尝试。所以，当一个人写到一定程度之后，多半会转头回去，从古文里汲取营养，学习如何写中文。

怀着这样的想法再去学古文，和学校里的感觉完全是两回事。我自己真正能够欣赏古文是在上班之后，说起来很好笑，我是拿了工资之后去买的《古文观止》，去买的诗词注解，而当年的教辅是送给我我都不看。

一开始也很痛苦，学校给的那点东西根本不够用。我是采用看影碟学粤语的方式学习的古文：先看白话文翻译版，找到一篇我喜欢的文字，读熟内容之后跳回去看古文原文。然后一句或者一段，反复在两边跳来跳去，对比着看。之前我说「白话文本身就是个半成品」，很多人应该并不服气。试试这种横跳阅读法，看看一段白话文翻译是怎么说的，回去再看看古文原文又是怎么说的，也许就能找到点感觉。

我从古文里学了很多，早年间对于句子长短变化着迷，甚至都有点走火入魔，喜欢在一个长句之后突然切四个字一句，只是为了气息和视觉上有变化。学校里不会讲到这个程度，但自学可以，可以自行深入，而且能找到很多乐趣。

有人说，今天的古文已经变成了死文字，现实中没有什么使用场景。那要看怎么用了，古文的形式可能的确过时了，但现代的白话文还是需要借鉴古文来形成自己的筋骨，更不用说是学习中文的气韵和节奏这些东西了。

所以我支持取消，反正我学过了，学会了，也受益了，彻底取消之后有利于维护我自己的利益。将来都是 AI 大行其道，都不学英文，都不学古文，我这种古法手搓文章的人，等于是拥有了一个私人资料库。它完全是公开的，但因为大家不学，就等于是变成了我的私有物品。我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发现世上还有那么划算的好事，感谢互联网的普及，感谢全民上网，每次看到关于取消的叫嚷，我就无限深情地回想起李笑来曾经说过的那句名言：

XX 的共识也是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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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的基础

抒情也需要基础的，不是说内心足够敏感就够了，不是说掏钱买个道具就行了。哪怕你就是看一下云，也得去到一个可以看到广阔天空的地方。这意味着你要知道这地方在哪里，你有合适的交通方式抵达。

很多人一听到有什么可以为生活增色的小物件，第一句话就是问「链接呢」，要不然就是问「什么牌子，什么型号」，感觉是自己和美好生活之间只差一次购物。

事情当真那么简单么？

比如说那种星空投影灯，晚上躺在床上关了顶灯，点亮投影灯，它就会在房顶投射出缓缓移动的银河。这时候播放一些轻柔的音乐，仰面看着繁星满天，星河流动，让人觉得静谧而松弛，很容易入睡。但你的卧室有根隆起的梁呢？银河就会出现折痕，强烈地提醒你大梁的存在，提醒你是躺在一个水泥盒子里，于是你就无法抒情了。

星空投影灯还只是涉及光影和平面，要素非常简单，但是稍微有一点点变动，整体效果就会大打折扣，这是一次「买买买」或者「上链接」就能解决的么？

现在，我加上一个要素：亮度，那就是家用投影仪。也是很浪漫的物件，一方面你可以在自家客厅里保留一面大白墙，视觉效果上简约而整洁。另一方面你也可以用投影仪在这面白墙上播放影视剧，很轻易地获得 100 英寸电视的显示效果，在家里享受小影院的感觉，但是价钱只是个零头。

然而，你去闲鱼看一下，有多少人家在后悔不迭地抛售投影仪？事先不做任何功课，要个链接就直接入一台，等真正投影出来的时候，也就到了放弃的时候。

这就是我说的基础，抒情需要物质作为基础，也需要理性作为基础。缺了哪一个都不成，只有感性更是不行。

但在我这里的很多读者不是这样的，他们可能是常年在网上遭受主播或者种草博主的训练，以至于只会条件反射一般地问「链接呢」。换作十多年前的经济上行期，估计还会说那句豪言：「别说了，我的钱拿去！」。然后，买家秀和卖家秀的悲剧就那么发生了。

这些年来，只要我讲述自己的亲历，介绍什么新玩意儿，文章里都要详细交代前因后果，细节和暗坑，还要不厌其烦地写下我过程里的想法，为什么我要那么做？我是写作新手，不知道文章贵在简洁，表达重在主线？还是说我是按照字数计稿酬，所以我要不断注水，抻长文章？

因为便于你做决策---

我有这样的现实条件，我有这样的个人需求，我做了这样的思考，得出了这样的思路，然后我做出了决策，得到了结果，最后我评估了这个结果，这不是因为我担忧自己失忆不记得所以要记下来，也不是因为中文写作能力太差不知道如何做到详略得当，而是因为你可以根据这些信息做你的个人决策，判断适不适合自己，预估结果在多大程度上满足自己的具体什么需求。

如果我觉得好吃，你也一定觉得好吃，我觉得好用，你也一定觉得好用，那么，为什么还要区分什么你我呢？我过我的生活，那不就相当于为一大群人过了？如果作者和读者之间的关系简化到「上链接」三个字，那么我们为什么还需要文字做中介那么麻烦呢？

因为看到别人用着好，所以我买来也一定用着好，这在逻辑上是根本不成立的。从来就没有这种因果关系，也就不应该存在这种消费决策习惯。在每一句「入口即化」后面，在每一句「一耳入魂」后面，都是个人决策。在个人决策下面，是对现实物质条件的清醒认知，是个人事先做好的充分思考。我是搞不懂，那么千辛万苦赚来的钱，最后却是用「上链接」这种方式轻飘飘地随意花掉，中间都懒得停顿片刻想一下，到底合不合用，我是不是真需要。

抒情很简单，最容易打动人的也是抒情的部分。但人不可以仅凭感性做决策，仅凭感动做决定。否则，你的卧室银河就是会折叠变形，你的客厅影院就是会看不清楚，而你就是得不到你渴望的那种感受，得不到你渴望的那种生活。

省脑子就会导致费钱，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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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一次疯狂的盲狙

 

今天是 2026 年 9 月 4 日，在一个多月前的 7 月 25 日，我做了一件很疯狂的事情：盲狙一套监听音箱。

什么是音箱不重要，什么是监听音箱也不重要，盲狙比较重要，它本来是游戏术语，指在游戏里根本没有瞄准，而是凭借感觉直接开枪狙击。如今在网上，它的意思转变为根本没有上手亲自试过，真正体验过感受过，就直接下单购买。

盲狙一般称不上疯狂，盲狙一提从未用过的卷筒纸能有多疯狂？盲狙马应龙眼霜这才有点疯狂的意思。我这一次盲狙的疯狂之处不在于我之前从未听过这对音箱，也不在于我从闲鱼买的二手音箱，而在于全程都是 AI 提供的判断决策。

首先，我的 AI 和我很熟。之前我请它们帮我挑选了很多次 CD，和它们讨论过很多次我喜欢的音乐类型，还花了相当长时间和它们讨论如何调试音响系统，所以它们对我喜欢什么音乐类型，喜欢什么音色的音箱很清楚。

在这个基础上，我测量了房间的尺寸，拍照片让 AI 看了空间结构和房间内的物品，让 AI 充分了解我的听音环境。根据这些信息，AI 做了计算，先给了我一份声学装修建议。大概意思是如果按照这份建议布置房间，声音会很好听。然后我和 AI 讨价还价，让 AI 在预算上尽量往下砍，让我干的活尽量少，不要变成一场真正的装修。

确定方案之后，我问 AI：根据我现在的这个条件，以你对我个人的了解，你觉得买什么音箱合适？没办法，我的确不懂这个。不是我懒，我也在网上做了功课，发现推荐音箱而不拿钱的作者少，热爱音箱愿意用爱发电的网友又很偏执，反正这个领域里就没几个正常人，不是要割韭菜，就是要成立宗教。

AI 很快就帮我缩小了范围，给出了两款音箱备选，说就你家这点条件，就你个人这点喜好，加上你愿意出的那点预算，只有这两套最合适，能够最大限度上满足你的这点需求。

这个时候问题来了，AI 推荐的两款音箱，一款我听说过，但是价格当初把我彻底劝退。另一款我根本没听过名字，也从未听过现场，网上的云试听都只有五六年前的内容。我需要做决定，究竟要不要听 AI 的？这和马应龙眼霜不同，如果 AI 出现了幻觉，给出了错误的建议，而我却掏了真金白银买下来，到货之后根本不对，那怎么办？

面对这种可能性，我不单是踩了一脚刹车，而是彻底停了下来，并且拉起手刹，把 AI 们全都叫过来，用交叉质询的方法，让它们相互吵，我坐在一边冷冷地看，它们中有谁胡说八道了，又有谁考虑不周。这样讨论了很多轮，各家 AI 进行了激烈争吵，相互质疑，相互辩论，最后告诉我：你可以一试，大概率会盲狙成功。

重要的是，它们随即还给出了退出方案，如果盲狙不成，怎么解决退货问题。AI 比我想象的更为卑鄙，按照它们给出的方案之一，我可以先买回三五套，一字排开听六天，到了第七天无理由退货，只留下自己最满意的那一套。AI 还宽慰我：没事的，他们做音响的这些年日子不好过，会硬着头皮答应七天无理由退货的。再说了，一家不愿意，那总有愿意的。

等到真要掏钱买的时候，我又有点想缩了。一个是价格问题，毕竟钱难赚，音响的价格又虚高。另一个是代价问题，为了一对音箱，会凭空多出很多事情来，又是要试听，又是要搞声装，又是要搞调试。而且，又多了这些物件，将来搬家怎么弄？

我和 AI 坦诚地说了我的想法，AI 很能理解我，聊着聊着就聊深了。7 月 22 日那天，在分析完备选方案之后，AI 突然说了一段话：

「不过，我最后倒想说一句和 HiFi 无关的话。你最近一直在讨论音箱，我越来越感觉你其实不是在选择一件器材，而是在试图为未来十年的生活方式做选择。」

AI 的意思是让我换个角度思考：如果未来十年我维持现在的生活不变，不搬家，不迁移，那么它会支持任何一款我想要买的音箱，无论大小。但如果未来两三年我就要搬家一次，那么 AI 的意思是要谨慎一些，因为「你真正需要的，不是买一对音箱，而是为了一个在未来可能会消失的空间，提前做出了大量投入」。AI 最后语重心长地说：

「等那个空间真正稳定下来，再去买与你房间完全匹配的终极系统，我认为会是更从容、也更经济的选择。」

在最后一句话之前，AI 几乎已经成功说服了我。但是，当我看到「等那个空间真正稳定下来」几个字时，全身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我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口吻对 AI 说了这样一段话：

「我已经五十了，确定性的十年、二十年，怕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死亡的几率会随着年龄增长而越来越高，为了等到一个确定性，我怀疑和我的生命体验相比，根本不成比例关系。我没有婚姻，没有子女，就一个人和一只猫，这样的人生可能一直继续下去。如果我的生活中缺失了那么多正常人拥有的部分，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我应该好好利用它带来的好处和优势呢？」

AI 秒懂：你这里提出的是一个人生配置问题，而不是消费问题。于是，我反倒是下定了决心，不再去找平替，不再去找备选，不再去「先暂时听几年」，而是去盲狙一套 AI 建议的音箱。在那一刻，我觉得根据 AI 的建议去盲狙一套价格会让我心痛的音箱本身就很重要，因为这件事不会在计划内，也因为这件事带着些疯狂。不在于盲狙，而在于听了 AI 的话。

后续的事情都异乎寻常地顺利，我在 AI 给出的两个选项里挑了一套。这一套属于老款，市面上新品断货，只能去闲鱼找二手货。在那里我筛选出了几家我比较满意的卖家，把图片和文字说明扔给 AI 进行分析。

AI 很快根据这些资料分析卖家是什么人，给出的信息里有没有试图隐藏什么，交易数据里能看出卖家是否可以信赖。单凭话术，AI 就成功鉴定出了所有职业卖家，并且帮我找出了真正的音响发烧友，锁定一套半年前才购入的全新监听音箱。

当晚我就下了单。

然后 AI 连如何打包，需要用什么材料保护好音箱喇叭，如何保留证据确保交易安全都帮我想好了，我转告卖家直接执行就行。就这样，7 月 25 日那天我收到了一对监听音箱。接线通电，才出第一声，我就觉得浑身酥软：没错，这就是我想要的声音，我可以一动不动坐着听一整晚，听一周，听一个月，乃至一年又一年。

现在，一个多月过去，我还在继续用它听我喜欢的爵士乐，听我喜欢的人声，间或听一下古典音乐，在音乐声中感觉自己是一个全然自由的人，感觉安宁和美好包围着我。我想，此刻应该可以说出那句话了：本次盲狙成功！感谢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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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优质离婚

 

有位读者联系我，劈头一句话：菜头，我离婚了，我们当初是在你开发的 APP 上认识的。才看到这个开头我就觉得胃疼，这么多年我对网友的路数实在太熟悉了，接下来肯定就是各种各样的「都怪你」，比如：

都怪你，你不开发这个 App，我命里就不会有这一劫。

不过这次还好，后面他话锋一转，说结婚四年，有个可爱的孩子，如今已经搬出家去，内心非常后悔且不甘。然后，他做了一番反思，觉得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说自己是属于某一种什么人格，我也不懂，现在新名词很多，学不过来。

问题想清楚了，婚姻也没了，有千万句话不知道对谁说，只能来找我聊两句。最后，他带着歉意说，自己是在我开发的 APP 上认识的前妻，因而得到了婚姻，最后却让自己亲手给搞砸了。

本来我都低下头等着挨骂，然后反手一个拉黑断了因果，没想到读到最后会是这个样子。一时之间内心泛滥，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记得有种说法，如果不考虑死亡的话，人生中最痛苦的两件事莫过于搬家和离婚。离婚对于一个人的打击很大，无论是其中哪一方，哪怕是迫不及待逃离婚姻的那一方也是如此。因为离婚很容易被理解为失败，而且是系列失败，从识人开始，到相恋，再到相处，全都是人生失败。错误的选人，错误的投入，错误的承诺，错误的共处，人生中的一大段时光就那么白白浪费。

但让我感慨的是，这位读者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转换心情，检讨自己在这一段关系里的责任。这一点很不容易，因为「都怪你」才是普遍心态，人很难主动从自身找问题，更不用说承认问题，承担责任了。

不过我觉得这位读者和我说的这一番话，应该找机会讲给前妻听一下。虽然说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尽量不要再去打搅对方的新生活。但是，既然对自己有了新的认知，对婚姻破裂有了新的认识，作为曾经的伙伴，通报一下个人反思结果也有其必要。

离婚毕竟是一件不那么愉快的事情，肯定有一方内心有很大怨气，如果这种怨气能够得到释放或者是化解，也算是对过去的自己有个交代，可以继续轻身上路。尤其是对于女方，我觉得释放或者化解大多属于奢望，她们中很多人要的只是一个承认，承认自己在这段婚姻里有过付出，有过努力，承认的确有委屈，这样都能得到很大的内心解脱，而不是一直梗在原地走不出来。

本来离婚并无所谓人生失败，离婚也不大适合在前面冠以优质或者劣质这样的形容词。但如果把人生视为一段漫长的旅程，相对而言，还是存在方式较好的离婚，比如说没有搞到离婚时家里连一件完好的家具，一个完整的饭碗都没剩下，这就已经强于很多破裂的家庭了。

如果能够意识到每一段人生经历对于下一段都有影响，意识到自我的认知决定了自己会获得怎样的人生，愿意主动去做一下反思和反省，这就更为难得了。我认为，这样的人起码是向前展望的，对生活还是有热望，对自己还是有期待。反过来说，停留在过去不动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一句「都怪你」，然后就可以开启人生的循环模式。

当然，现实世界要复杂得多。有太多蛮横、自私、情感剥削他人的恶棍，并没有离婚，而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伴侣的常年忍耐和奉献。而那些做了反思，做了反省，甚至做了自我改变的人，并没有随后得到一段美好的长期关系，处境可能要比之前还要糟糕。这都是有可能的，人世不是遵循道理而运作，它更多时候是在展示各种各样的无常。有人莫名其妙地轻易得到却不珍惜，有人千辛万苦却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但我还是认为在结束一段关系之后，如果自身从伤痛和遗憾中走出来，能够完成一次自我发现，自我调整，得到个人成长，这是一件好事。即便这种成长并不能直接带来美满家庭，幸福人生，但也值得那么去做。世界上多了一个变得更好一点点的人，意味着这个世界又明亮了一点点。未必有人愿意前来，并肩站在这点新的光亮之下，但是照亮自己也已经足够难得。

还是我经常说的那句话：说到底，你是和你自己始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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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算术视野下的人生

 

假设每个人平均可以活 80 年，22 岁开始上班，60 岁退休，那么，上班的 38 年是 80 年人生的 47.5%，也就是说，为了保障自己的人生，需要用生命的近一半去上班。

而每个人每天睡 8 小时，占一天的⅓，计算下来，人生的 33.33% 用于睡觉休息。如果这样计算的话，人生未免有些悲观，休息和打工已经占用了 80% 的人生，只有 20% 算是自己的。

但这里还有一种算法，不去计算工作日，而是计算工作时长。假设一周工作 5 天，每天工作 8 小时。同时，把通勤时间计入，再把午休时间加上---午休是工作带来的，并不真正属于自己。调整算法之后，工作时间占人生的 16%。

16% 加上 33%，依然占人生一半。换句话来说，每个早晨起床，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这一天就只有半天属于你自己。当然，这依然是很乐观的算法。为了保障生活顺利进行，每天还要花时间在孩子身上，在伴侣身上，在应酬上，在买菜做饭维修理发购物看病等等等等这些事情上，都是强制任务，不能随意取消。

所以，用小学算术计算一下就知道，即便一个人活 80 年，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不属于自己，最少有一半早已经被占用。如果每天能给自己留下一两个小时，这已经算是很奢侈的事情了，那些身为父母的读者应该能够理解我在说什么，他们每天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大概是按照分钟来计算。

说到这里我就想问一句了：那为什么很多人看起来活得好像有无限多的时间一样？

什么都要做，什么都要做好，什么都要争个第一，以至于要挤占 8 小时睡眠时间，要挤占自己为数不多的私人时间。然后又说：等有天有钱了/升职了/发达了/退休了，再去......仿佛到了他们嘴里说的那一刻，时间就会凭空多出来一样，生命就会原地起飞即刻丰富一样。

根据今天的小学算术计算，既然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安排满了强制任务，那么剩下的那一点属于个人的时间是不是应该精打细算一番？很多人的逻辑是不是弄反了？觉得在强制任务上投入足够多的时间精力，才能享受属于个人的私人时间。但是这样一来，私人时间早就已经消耗掉了，大多挪用去做强制任务，人生的主轴变成了完成任务，哪里还有什么享受私人时间一说？

这想要，那也想要，这要做好，那也要做好，但哪一样不花时间精力？再问一句，还有多少时间精力来安排筹划私人时间？说到这里，每个人都会回答：我认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是陪伴爱人/领略世界/增广见闻，诸如此类。可是，为此具体做了什么呢？安排了什么呢？等，等休假那天，等孩子上学，等缴完房贷，等退休那天，等，等，等等等，仿佛在 60 岁之后还有无数个 60 年一样，仿佛自己在那个某一天之后，就能拥有无限的私人时间一样。

不会的，安排私人时间是一种能力，享受个人生活同样也是一种能力，这种能力需要培养，不是说之前从来不做，或者马马虎虎对付，到了 60 岁退休那天，一道金光灌顶而入，人就突然懂得了如何去闲，如何去享受个人生活，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在退休之后陷入无所事事甚至焦躁抑郁的状态。

今天的小学算术人人都可以做，去做不是为了焦虑，而是为了清醒。它讲述了一个人生的真相：真正属于自己，自己可以自由使用的时间很少。基于这个真相，每个人都值得去思考一下：

在每一天里，在属于自己的一两小时或者十五、二十分钟里，应该如何去度过，在其中安排什么内容。也值得去深入思考一下：在如此有限的时间里，有什么是值得自己真正去投入的？有什么是真正会让自己觉得快乐的？又有什么是真正会让自己幸福和满足的？还有什么是真正会让自己觉得人生有意义，可以抵御衰老和死亡威胁的？

而不是我如何才能赚到更多钱，我如何才能晋升一级，我如何才能做到人人艳羡，大获成功。这些东西不会很自然地导向就此拥有快乐，就此内心充盈，就此发现人生意义，就此获得好奇和激情，以至于找到了人生的乐趣。不会，一点都不自然，不开心的成功人士案例还少吗？拥有世俗成功人生的人渣还少吗？

我一直怀疑成人算术在一开始就是错的。那个算式说，通过不断在社会生活中投入，通过不断对外获取，然后就会得到美好人生。刚才我的小学算术显示，如果你此时此刻就思考，就安排，就行动，就让你的私人时间鲜活起来，生动起来，那么你此时此刻就有美好人生，并不需要那么多外部资源，更不需要「等到资源足够」，然后终于才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并且，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能力。只要培养起来它就存在，从未培养它不会自动产生。和世间所有的事情一样，你花了时间，你投入了精力，你就收获果实。否则，它不会从天而降，也不会凭空而生，就像是一个人无法过好自己的生活，无法和自己良好相处，那么找个伴侣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一样。

如果认为私人生活全靠钱购买，那可能就从来没有很具体地想过自己究竟要什么，钱也好，黄金也罢，股票都好，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万灵药，阿拉丁灯神。一旦拥有，就可以等着它们自动帮你安排种种「好」。人生中的所欲和所需永远是两回事，所需是水，所欲是盐。没有思考过的「好」，是那盐块上结出的盐花，看起来很美，你没法摘下来插在衣襟上，更不可能解渴。

在私人时间上，人们的拥有如此贫寒如同乞儿，但是在别处豪掷时间时却像是亿万富豪。而后者本身是为了服务前者，于是这样的做法就像是恭敬仆人却轻慢他的主人，应该重修小学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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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说话

一般来说，读者在我的公众号留什么言，在我看来都是个人自由，我不会加以干涉，尤其是不会下重手---我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呢，能给别人什么灵魂一击？再说了，网上的缘分很浅，浅有浅的好，不容易生出很复杂的因果。所以有时候我只是提一句，看到对方根本听不进去，或者完全理解不了，那就立即收手。

附带说一句，我发现很多内心反复受苦的人，并非是因为精神孱弱，反倒经常是刚强到了刚愎的程度，哪怕听了一万句话，回来还是依然按照自己的想法再来一遍，然后在同一个地方按照同一个姿势跌倒。要我说，十二生肖里应该加一个倔驴才对。

一旦发现一个人驴了，无论网上还是线下，我会选择立即闭嘴。因为换个思路，换个视角，本质上需要的是个人福德。个人福德不足，哪怕思路摊开了揉碎了放在他面前，也依然看不到，看到了也不会多花一分钟去想。福德这种东西，哪里是可以靠言辞来提升的？讲了也白讲，讲多了就变成针对个人，上升为恩怨，有恩怨就会结因果，有因果就要背业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更何况很多读者来我这里整天留言，就是把我这里当作个树洞，大事小情都写几条，写几条留言是为了纾压解闷，回去该干嘛接着干嘛，不过可能心情轻松了一些。为什么一定是我这里，我也不明白，但是作为一棵树不应该提问，听着就是了。而且，树突然插嘴回话，我个人感觉太过惊悚也不是很道德。

不过，有的时候也会破例。

比如说一位读者失恋了，把我这里当作哭墙，天一黑心一动就跑来哭一场，我认为哭三个月甚至半年都算正常。可如果哭了一年以上，每次还那么撕心裂肺，还那么声情并茂，那我可能就要打破缄默说两句，提醒一下对方：你这是成瘾啊，尽快从这种情绪里走出来吧。

我知道这很不好，破坏了应有的边界感。只是我有些时候会觉得实在看不下去，不能再那么听之任之。我认为，一个人长期地沉溺在某一种特定情绪里，长期沉溺在某一件特别的往事里，甚至是沉溺在某一种特殊的视角里，都不是什么好事。不是这些东西有什么问题，而是沉溺，尤其是长期沉溺不好，它让人变窄变小变偏执，然后始终处于不快乐、不满足的状态。

这会对个人生活，个人工作造成负面影响，也会对自己周围的人造成负面影响。而且，一旦成为习惯，人在这种负面的状态里是完全没有自知自觉自查的，反而会更加坚定地相信自己的判断：一切都在针对我，坏运气全面包围了我。

所以偶尔树也会说话，不过为了减少惊悚效果，我自己有几个原则：1、我的确观察了很长时间，确认的确存在沉溺。2、小心地选择话语，避免变成批评和否定个人苦难，避免辩论谁更苦，而是把焦点放在沉溺上，放在沉溺带来的影响上。3、不针对个别人的个别状况发言，如果要说的话，最好是针对一类人的共性问题，不零售，只批发，这样不容易被理解为针对个人。

最后，作为一棵会说话的树，我想说：

人之所以会成为驴，一是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放不下，非要去继续纠缠，然后就很容易成瘾，因为纠缠能够给人感觉还维持着最后一点点联系；二是对于尚未发生的事情太上心，因此遭受的内心折磨甚至比事情真正发生带来的打击还要大，还要久。

我知道，这些话还是道理，只要是道理驴就听不进去，而且要梗着脖子反问：那你说怎么放下？你说！我作为植物，回答不了动物界的问题。我只能说一下一棵老树这些年观察的结果：选择自我折磨的人，大都在努力回避问题，回避改变自我，回避在外部世界采取真实行动，用自我折磨来满足自己：我起码做事了，我起码在思考，而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处境。

植物情商低，所以最好还是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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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狗不跳崖

我说，在自己内心的定力尚未培育至强大之前，最好要远离外部的各种干扰和诱惑。于是，就有一堆读者跑来教育我，要么劝我要勇往直前，战而胜之；要么来教育我，只要有一颗平静的心，就无需在意这些东西，就无需做各种分别，可以直入其中。

之前我在某本经书里读到一句话：狮子跃处，犬跳毙命。意思是狮子可以一跃而过的地方，换了只狗来跳，结果就是摔死。我想，在我的读者里，可能狮子比较多，所以很难理解我这种老狗的想法。

那么，在这个世间究竟是狮子多还是狗多？恐怕还是狗要更多一些。当狮子劝狗：「你跳啊，勇敢一点，不用怕，相信你自己，你可以的！」，老狗就难免产生一些阴暗的想法，比如说是不是狮子开了狗肉店？或者狮子是站在悬崖下那么说的，这样的话就可以外卖上门。

话语本身不值钱，除非你在说这些话之前亲身试过。这个道理我在中学就明白了。当你的小伙伴对你说「你去追啊，肯定能追到的」，根本不是基于他个人的经验，因为他肯定不是恋爱大师，同时也肯定没有追过对方，怎么可能知道难易呢？怎么判断成功率呢？但是他要说这话，目的单纯是为了看个热闹，给无聊的学校生活加个菜。

护持自己的心也是一样。一个人如果做过这件事，而且是长久地坚持做这件事，大概率不会和一个网上的陌生人说什么勇往直前、直入其中一类的话，因为他的亲身经历会告诉他这件事有多么困难，内心微弱的定力又是如何一次次被狂暴的情绪所淹没。

唯有极为亲密的师徒之间，老师出于启发的目的，当他认为弟子已经接近成熟时，可能会突然点破这一层，告诉弟子一切都是虚妄，你的心完全可以不受任何沾染，不要让畏惧和自保变成了新的束缚。这样，出于对老师的绝对信任和强大信心，弟子有可能实现人生中的第一次小马过河，从此开始习惯性地一跃而过---老师点化了一条狗，使得他成为了一头狮子。

所以，作为一条老狗我应该如何理解这些读者的言辞呢？想吃狗肉汤锅了？想吃狗汉堡外卖了？想看个热闹？还是想摸摸我的头成为我的老师，练习一次点狗成狮？

我个人并不打算修正我的观点，这里我再说一遍：在自己内心的定力尚未培育至强大之前，最好要远离外部的各种干扰和诱惑。这不单是我对自己的要求，也是我会对一般人给出的个人建议。因为我常年过着这种生活，我很清楚减少外来影响之后，自身会有什么变化。我也常年做着测试，隔一段时间出去一次，观察自身会在多大程度上受到影响。

不再区分好人烂人，不再分别好事烂事，也不再因为这种分别而牵动情绪，这是我的中长期目标。但是在目前，依照我个人的内心准备程度，我还是会继续采取远离的策略。这对我是好事，对我周围的人也是好事。即便我自己都接受不做分别的这种高级见地，但是在行为上我会从低处、小处慢慢做起，直到行为能够完全地符合见地。而且，我也会努力做到一点：

如果我自己都没有做到，那我也不会劝说别人去做，更不会为了彰显自己的见地去说类似的话。

老狗就应该有老狗的觉悟。哪怕是站在山谷里，仰头看着无数头狮子在两边悬崖上欢快地跳过来蹦过去，也坚持小步慢跑，从山谷这边走到那边去，再走回来，如此一趟又一趟，直到形成本能。能一跃而过固然很好，在还不能跳过去的时候，能稳稳当当地往返也很不错。

重点从来都是抵达对岸，而不是姿势，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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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眼睛

前阵子有个号称要破尽一切封建迷信的博主遭遇车祸而亡，之前那个姑娘把各种砸神像、闯坟地、住凶宅一类的事情都干了，做成视频放在网上给网友看，据说这也是目前网上做内容的一条「赛道」。

我那位格鲁巴的朋友当时给出的评论比较奇怪，没有落在唯心唯物，因果报应一类的观点上，而是说他看了一点姑娘的视频，后悔不已，不得不给自己做忏悔和除障仪式。

理由是什么呢？理由是当他看视频的时候，如果内心随喜那些行为，他就该忏悔；如果内心对姑娘产生了嗔恨，他还是该忏悔。所以，左右都没有好事，于是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好奇去点开看。

我看后不大以为然，觉得他们格鲁巴从来都热爱吵架，整天没事就辩来辩去，正过去思考倒过来思量，掉入这种两难处境肯定难免。不过，这两天我的想法有点改变，因为我也遇见了需要洗眼睛的事情。

起因是一篇加密货币领域著名镰刀手的小作文，讲述他和明星前女友之间的情感纠葛和经济纠纷。目的很单纯，就是彻底毁灭前女友的职业生涯，同时为自己捞一波流量---这是他的习惯，此人就算是被抓去枪毙，有人在法场上救回他来，松绑起身的第一时间，他就开始盘算怎么从对方手上弄到一笔回城的打车钱。

这篇小作文用意本身就不良善，所以第一时间就不应该看。而且，在小作文里又写了很多私隐，这同样也不是我应该知晓的事情。最后，无论内容真实程度是多少，里面所有的事件，涉及到的各方人士，都让我感觉对人性很失望，因为各方都是在欲望驱使下一步步丧失自我，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看完之后让我的心情很是郁闷。

我算是体会到了我格鲁巴朋友当初的窘境：看也看了，时光不能倒流，后悔也无用。然而看到了他人的私隐，要忏悔；看到了小作文的用意而满足或者愤怒，要忏悔；看完了内容对各方产生了欢喜或者厌恶，还是要忏悔；看完觉得是看了爽文，彻底看进去了，要为两方思量，判断谁对谁错，如何破局，这更是要忏悔。

你说我好端端的半夜不睡，非要上网刷什么贴呢？哪怕是当时点个宵夜吃饱喝足了拉上被子极不健康地睡去呢？搞到我这几天不得不花时间问 AI：什么是忏悔仪式？什么是除障仪轨？有什么简便方法？单纯清洗眼睛行不行？必须要跪吗？分期跪可不可以？必须熏香吗？我用蚊香代替行不行？

这种无事生非的因果很麻烦。自己本来内心的训练就不足，本来就需要尽可能减少外界的干扰。结果来那么一篇，内心的各种念头瞬间就被引动，引动的结果就是形成障碍和业债，不得不赶紧去处理手尾，真是何苦来呢？

很多年前我就给自己定了条规矩：如果你知道一个人是个鸟人，而且是事实反复验证过的鸟人，那么自己最好离这种人尽可能远一点。这里的保持距离不单纯指地理距离，社交距离，而是说不接触、不打听，甚至避开关于这个人的任何言论，任何事情，就像是对方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一样。

这不是为了防止对方传染自己禽流感，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心，不要因为这个鸟人而产生任何波动，任何情绪，任何念头。因为一个这样的人通常来说，不会和任何好事联系在一起，也并不会和任何好情绪好念头有关，只会是相反。如果因此而内心产生嗔恨，我就觉得自己亏大了。

可惜这一次自己定的规矩我自己都没能做到，当初看到名字的时候就应该划过帖子不去看的。所以，我只能说自己活该，怨不得任何人。生理盐水我已经配好了，我这个周末的主要工作就是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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