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窗记

 

上周我关窗的时候，一不小心把窗户锁的旋转手柄给拧了下来。于是，我的窗子就处于随意开关的状态，任何人在外面都可以打开它，然后一步跨入室内。

虽然这种可能性基本为零，而且，能够爬到我这个楼层的高手，大概率什么锁都挡不住。不过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就像是埋下了一根刺，因为房子始终敞着一个口。

我在第一时间买好了品质更高型号更新的替换件，然后打电话请物业派维修师傅来---新款窗户锁的固定位置变了，需要在钢窗上重新打眼。师傅来了，连连摇头：没办法，搞不了。我问他那能否告诉我去买什么型号的件，师傅回答：没办法，早就不生产了。我继续问：那您觉得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一下？师傅第三次否定：没办法，你去找专业门窗维修吧。

维修师傅有三类。第一类进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几遍，然后就打开工具包动手。不一会就维修完毕，和之前没有任何分别。第二类检查完告诉你是什么问题，缺什么，建议你去买什么配什么，甚至还会代你下单，最后和你约时间上门维修。人很热情，但是维修质量如何要看运气。

第三类师傅不粘任何因果，坚持「三不原则」：不知道，修不了，没办法。感觉穿上鞋套就是为了进你家观光一圈，就像是报名旅行团，要去看一个没多大意思的景点，为了不浪费钱，不得不去看一眼，然后就要尽快撤离。

很不巧，这次我遇见的是第三类师傅。那么多年里我还算得上是一个彬彬有礼的人，但听完他的三次否定回答，我直接打断他说：你可以走了，现在。

关门回到书桌前坐下，我打开浏览器开始认真找寻，不再用之前的以图搜图功能找同款。附带说一句，各家网购平台的以图搜图功能智商都很低，像是 AI 时代之前的技术。很快，我终于找到了我那一款窗户锁的全名：

老式通用月牙锁型铝合金推拉窗门锁扣。少一个字都不行，尤其是「老式」两个字，否则搜出来的东西尺寸就不对。

其实尺寸合适在家用五金产品上是个传说。这次我用游标卡尺仔细测量了窗户锁的尺寸，孔间距，然后找不到任何一家是可以完全对应的。真正研究一番之后，我发现各个生产厂商制造的时候主打一个自由奔放，安装的时候强调一个大差不差，在尺寸上都弹性十足。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这些配件都是制式产品，简单分为几款，但是每一款都有统一的尺寸规范。意识到五金件的自由主义倾向之后，我只好一口气从两家订了三套不同的窗户锁，有的是宽窄合适，有的是孔间距合适，有的则是单纯的「试试又能怎样」。

今天早上，窗户锁到了。我把原件拆下，换上新件，果然尺寸出了问题---新件的孔间距太小，两根螺丝只能极为勉强地斜向插入窗框，这就导致螺丝根本不能拧到底。我看了一会儿这些工程学的奇葩产品，最后做了任何一个维修师傅都会干的事情---彻底放弃一根螺丝，只用一根螺丝拧到底，就靠它去固定。

接下来事情就一切顺畅，安装完成之后，窗子终于可以正常锁闭、打开。单螺丝固定效果很好，因为螺丝头已经快咬进了钢窗。心头的那根刺终于消失，我长出一口气。

就这样，我的抽屉里又多了两套全新的窗户锁，我的家里又多了一根快要滑丝的十字螺丝钉。下次要再出什么问题，维修师傅估计要用电钻打得火星四射，才能把它取出来。但我已经学会不再去思考那么长远的事情，谁不是对付着过呢？起码，我已经算得上是一个二类维修师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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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菲版Don't Break My Heart

不是说一个人经历了某个时代，就自然知道那个时代里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我第一次知道王菲曾经在日本武道馆开过演唱会，也是第一次知道在那场演唱会上王菲演唱了《Don't Break My Heart》，而且是窦唯打鼓。

现场资料只有模糊不清的录像，哪怕是 4K 修复版依然模糊，年代感十足。镜头下的两个年轻人，清澈，干净，很难想象今天其中一个在唱秦腔，另一个按照一周一张 EP 的速度推出自己的古文专辑。仿佛两个平行世界，看其中任何一个都看不出另外一个会出现的丝毫端倪。

《Don't Break My Heart》曾经是我去卡拉 OK 的个人「必嚎曲目」，当然还有《无地自容》《海阔天空》《不再犹豫》这些歌，如今我已经很多年不唱，也不听。当我开始重温 CD 时，遇见摇滚乐都会绕道走，仿佛是对于当年的自己怀着某种抱歉，然后就只能选择回避。

有一次已经很危险了。演员咏梅拿了柏林影后，然后有人说她曾经出现在《无地自容》的 MV 里。我找来 MV，音乐响起，还没看到咏梅的影子，回忆的泥头车就迎面撞来。我只能立即关闭页面，坐在椅子上喘息不已。

一个人什么时候不再听摇滚，他就不再愤怒，也就已经老了。

1999年王菲唱游世界巡回演唱会是另外一件事。那一年我不知道什么是武道馆，我连索尼的武道馆随身听都不曾接触。那时候我整天忙着想办法逃离，尽快逃离，全力逃离我的原单位，任何地方都可以，任何机会都可以，我迫不及待，我想尽办法，终于在 4 月 1 日逃上了海拔 3300 米的香格里拉。而演唱会是在 3 月 13 日。在我的逃亡路上，王菲唱了窦唯的《Don't Break My Heart》，窦唯打鼓，窦颖和声，张亚东弹吉他。

今天回过头去看，在那仓皇路上的我，很合适去看那一段现场表演，听一听王菲版的《Don't Break My Heart》。当时我还是个愤怒青年，现实的毒打刚刚开始不久，此前我没有上过海拔 3000 米以上的任何地方，对于那里会遇见什么人，发生什么事一无所知。但是在仓皇之外，我心底依然有一丝喜悦，像小鸟离开笼子飞向晦暗不明的天空那种喜悦——王菲空灵婉转的声线去唱摇滚刚刚合适这种起飞时的心情。

我是在补课。

在 2026 年第一次打开 1999 年的视频，起因是好奇，觉得我应该填补过去的碎片空白，这属于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情才对，以至于让我忘记了自己已经不再听摇滚乐。音乐响起，镜头从打鼓的短发青年转到手持话筒的年轻女孩，我却发现自己在 1999 年的回忆突然有了一段最合适的背景音乐，简直无比契合，浑然天成。

那条演唱会切片视频下面有一条评论，某人说：窦唯和王菲的声线都各具特色，如果有什么人能够兼有他们两个人的特色就好了。我笑完之后，又陷入了深深的怅然。人生总是不会如同你想象那样，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是么？

Don't Break My Heart，

我所拥有的是我的回忆，

美妙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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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赛博佃农的觉悟

一位读者在留言区里和我有几个回合的交流，以下就是文字记录，蓝色字体是对方的话，黑色字体是我的回复：

读者：怀着做好事的心态发布某个问题的解决方法，没想着成为爆款。日渐一日，越来越多的人遇到类似的问题，点赞收藏评论，自己也觉得有意义。但是某天平台以不合规的理由下架帖子，这种情况怎么调理。还有一些关于热门事件的讨论。本身流量就全靠平台的「推送」，再一刀斩了你的帖子，似乎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这样一弄创作的欲望几乎没有了。

菜婶：你我不过是个赛博佃农，既然是别人给你土地，给你种子，给你肥料，那有朝一日别人也就能收回去。你还真当成「我的」？我们有的只有创造的能力。既然有，那么就在租来借来的土地上种自己想种的东西。

种是重点，你不要模糊了焦点。

读者：寻找新的土地却又没有同样的用户，平台的裹挟感就在于此了。

菜婶：用户也不是你的。

读者：没要求是我的，但是是我的同类，我的雷达辐射范围内的人在这个平台里面。

针对最后这条留言，我回复了一段话，但是发布时出了故障，那我在这里把我的想法写全吧：

能辐射也是因为平台许可，如果平台禁止，你根本就无法让任何人看到，别说是什么同类。作为赛博佃农，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互联网不是第一天如此，最早大家是相互发邮件，刷电子公告板。一切看起来都是免费的，都是完全自主的。但是有电子邮件就意味着存在邮件服务器，电子公告板也不能悬浮在赛博空间，一定要栖息在某一台服务器上。自身不拥有服务器的人，就像是没有土地的佃农，在别人给予的土地上耕种。

而拥有服务器的人也只是小地主，因为服务器之间的通讯需要电信线路作为支持，所以电信服务商才是大地主。如果问那些在 21 世纪头十年，互联网刚刚全面爆发的时候创业的互联网人，每个人对于如何找南北互通的机房都头疼不已，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搞到一点好资源，让长江南北的用户可以顺畅访问自己的产品。

等到博客时代到来，似乎每个人都可以租借一台服务器，或者是虚拟服务器，在上面部署自己的个人博客。但那时候是搜索引擎统御一切的时代，如果引擎给你博客的优先级很低，那么你的博客内容就不会出现在搜索结果头几页里，这意味着你在写，但没有几个人能够通过引擎看到。

如果你遭到了某家搜索引擎的惩罚，从此拒绝收录你的博客内容（通常不会告诉你具体是什么问题），那么你的博客等于在这家搜索上彻底消失。以前，历史内容会为你稳定地带来访问者，拒绝收录之后这里的流量会迅速归零。如果你要申诉的话，会很快迷失在跨国科技巨头的自动回复电子邮件里。

等到移动互联网爆发，人人开始用智能手机上网，每一个人也就被关进了一个个 APP 里。一个 APP 就是一个笼子，APP 之间的信息互通、相互跳转非常困难，想必每一个人都经历过这种不便，因为到今天情况都依然如此，APP 背后的公司会想尽办法斩断自家用户跳去其他 APP 的任何可能，仿佛有什么绿帽恐惧症，不允许自家用户出门。

或许有人要反驳：过去一直如此，就是对的么？

我只是说了个事实，没有做价值判断。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对但是一直在稳定运转的事情太多了，任何人都可以找出一堆实例来。

回到事实，赛博空间虽然看起来是全然虚拟的存在，但这种存在依然需要现实基础：基础通讯设施设备、软件硬件、维护人员。最近这几年，我们甚至可以看到看似无远弗届、拉平世界的互联网，很多国家都在其中坚定地打下了国界的界桩，而且这种看起来用钉子把果冻钉在墙上的做法，在现实中其实是奏效的。

你我在这样的一个互联网世界里真正拥有什么？你我的地位，你我的处境，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如果在互联网世界里并不拥有生产资源、生产资料，那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你就是个赛博佃农而已。你觉得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给予的，也都是别人租借的。这种拥有什么的感觉，按照一本古老的书籍中所说：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凡是给的，就有收回的一天；凡是租的，就有偿还的一天。赛博佃农不曾真正拥有过什么，有的只是自己有所拥有的感觉。那你要这种感觉干嘛？

作为互联网资深佃农，在我刚上网的时候曾经笃信互联网三大定律：自由、平等、资源共享。现在我明白，三定律之所以能够成立，前提是互联网世界还不曾成为现实世界的镜像，当时的网人还是现实世界的流放者。如果可以，我在今天会提出新版的互联网三大定律：

1、凡是给你的，随时都可以收回；

2、无论如何，规则最终会不利于你；

3、如果你用某项免费服务，那么你自己就是这一服务的柴薪。

在新的三大定律之下，赛博佃农没有真正拥有任何东西的可能。因为所有权不在自己手里，规则制定权不在自己手里，甚至自己作为人的存在，有了AI蒸馏技术之后，也不完全属于自己。在封建社会里，还有山林和旷野的存在。在互联网和 AI 时代，还可以逃往哪里呢？

基于拥有什么的出发点进行思考，一路思考下去，结论不会让人觉得快乐。千粉定律、一人公司这些概念，都是赛博佃农锄头把上的橡胶套，手感的确会好一些，但事实并没有任何改变，依然是锄地。

但还存在另外一个出发点，存在另外一条思路：

在没有互联网的时代，我在草稿纸上写，在作业本背面写，在书籍的空白处写。有了互联网，我在 BBS 写，在博客写，在公众号写，甚至试着不用文字去写。作为赛博佃农，我确实知道自己想要写，这件事情比在谁的平台上写，平台对我公平与否，乃至读者是否喜欢我，是否会厌弃我重要得多。我之所以是我，不是因为谁给了我什么，租给我什么，态度又是什么，而是类似「我想写」这样的天性所决定。

就像是我喜欢音乐，流媒体租借了暂时的聆听权给我，随时可以收回，随时可以下架我喜欢的音乐。但是一旦我听过，平台就不能在我心头把音乐静音，不能把专辑抹除，更不能阻拦我眯起眼睛向后一仰，开始脑放。基于物质的自由随时可以被剥夺，自古如此，然而心灵的自由却无人可以撼动。

基于错误的见地会产生出无穷无尽的痛苦，比如爱情应该永恒，比如股价应该永涨，又或者是「我在互联网上拥有用户、名声、数字资产，它们都是我的」。于是情变、下跌和失去到来时，人就会陷入无法调和的痛苦，感觉到现实世界撕裂。

而持有赛博佃农的觉悟，认定自己在互联网上并不真正拥有什么，痛苦也就失去了根。剩下的都是纯粹的创作的喜悦，对于自己成为自己的满足。太阳在辐射，北极星在辐射，横贯天穹的银河在辐射，甚至是黑洞也在辐射，因为辐射就是它们的本性，不存在许可与否，批准与否的问题。

就算是渺小的一颗电子，被束缚在概率所规定的电子云范围之内，它也在自顾自高高兴兴地发出电磁辐射。事实上，那点微弱的电磁辐射正是它自身存在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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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日淘二手货

 

自从迷恋上了 City Pop 怀旧曲风，自从开始玩上了 CD，我就在闲鱼和淘宝被人反复痛宰。

虽然说年长有闲、手头方便的中老年男子，被勤于动手、努力向上的青年男子收割，本来也是一种实现社会财富再分配的惯例，但看着自己慢慢被各种小刀片成松鼠鱼，我还是觉得非常不爽。我只是懒得麻烦，又不是真的傻。

当然，很多人会说为什么一定要买正版 CD？网上大把 25 块钱一张的高仿，连封面和歌词本都激光照排打印给你，数字信号复制一遍又能造成多大音质损失？这些话在理性上都是成立的，但是我在年少时听了那么多 MP3，用了那么多盗版软件和游戏，那时候是真没钱，只能利用互联网做个小贼。

如今老了老了，我不想再做个老贼，一辈子占便宜，一辈子欠着别人。当年是疯狂汲取营养用于发育，现在我早已发育完毕，不能装作自己的青春期没完没了。「能不能给个机会，我想做个好人」，香港电影的台词是那么说的。

但我想做好人，也不意味着我想让人痛宰。一张 City Pop 原版 CD，从日本运回国内，价格平均要上浮 50% ，有时候甚至是 100% 以上。凭什么？就凭他们会上网，会海淘，会利用信息差？一怒之下，我准备端正一下态度，正视麻烦，自己去海淘二手CD，第一站就是日本。

日本有一堆二手网站，最出名的叫做煤炉（mercari），日本闲鱼。但是它是全日文界面，也不提供直邮中国的服务，必须中转。好在中国互联网发达，有一堆公司做了中介 App，比如说任意门、挖煤姬、日淘集市等等。

在这些中介的 App 里，可以抓取煤炉、骏河屋、日亚、雅虎日本等等网站的商品信息，有一键翻译，用起来很是方便。此外，它们还有自建仓库，我可以在各家分别下单，包裹全部汇总到仓库里，然后合并包裹，统一发送。最后，它们还提供一站式服务，可以直接指定各种快递方式。

最后我选择了挖煤姬，煤炉，挖煤姬，我觉得这家 App 有幽默感，就它了。很快，我就从 6 个不同卖家买了 10 张 CD。全程和国内网购平台的体验没多大区别，就一个问题：日本人的网络基础建设太烂，商品页看得我头大，访问速度非常慢，白屏和菊花随时出现。

结算的时候可以用微信和支付宝，10 张 CD 一共 6 单，挖煤姬每单收取 200 日元手续费，我选择的 EMS 运费是 2500 日元，外加 100 日元让挖煤姬打包的时候做包裹的内部加固。所有费用总和是 15000 多日元，合人民币 688 元。

看到总价我就想抽自己，这笔钱在闲鱼淘宝上能买 5 张就不错了， 还最好别遇见对二手碟随意加价的卖家。这半年来我都是过的什么日子？日淘多大点事？能有多麻烦？

然后麻烦就来敲门了。

我在 5 月 10 日下单，6 个卖家七前八后发货，5 月 14 日终于全部入库，等待挖煤姬合并包裹。结果一等就是 6 天，20 日 EMS 终于揽件。21 日起飞前往中国，22 日凌晨抵达北京。由于 10 张 CD 以下免税，海关一路绿灯，傍晚时分 EMS 就把包裹送到了门口。从 10 日到 22 日，一共是 12 天。

很多年没有体验过如此缓慢的网购过程了，一切都是以半月计算，如果是选择海运，那就是以月计。还好，日本人打包技术很好，重重防护，所有 CD 都安然无恙抵达。现在我已经听了 2 张，没有任何问题。

等待这只是小麻烦，真正的麻烦是起心动念。

本来我的 CD 随身听已经足够了，我说过的，每个房间都可以放一个。但谁能想到，我买 CD 的时候在挖煤姬偶然看到一台松下 SL-CT 780，这种机器属于松下后期的旗舰超薄机，闲鱼上均价也就 200 上下，没有我手头的机器好，而且千篇一律都是蓝色的，属于我不会考虑的机型。

问题是：它是粉红色的。

屈辱的往事突然就在我心头涌起，那是之前某个深夜，我在闲鱼闲逛，突然眼前一亮，有人发了两台粉色的 CT 780 出来，售价只要 188 元：

我兴冲冲点了进去，看到一篇散文。附带说一声，天知道为什么那么多闲鱼卖家喜欢用商品介绍页写小散文。写散文也倒罢了，我耐着性子看到这篇散文秀过恩爱，显摆完毕，最后，突然蹦出来一行字：「仅分享交流，不出」。

老天爷，闲鱼上这种人不要太多。修图拍美照，写作文谈心路，挂价格上架，最后来一句「仅交流，不出」。什么意思？注册不了小红书，小红书不让发笔记？微信不让发朋友圈？非要在二手平台上嘚瑟，浪费他人情感和时间？

当时我就怒了，在闲鱼上搜索粉红款 CT-780。没想到那段时间就有那么巧，粉红色的机器只有这么一个结果，每次搜出来都是它，仿佛是没完没了的嘲笑。

所以，当我在挖煤姬发现有那么一台，而且成色还很新的时候，毫不犹豫就下手买了一台。哪怕我已经有了太多 CD 机，哪怕粉红并不是我的个人颜色，但我得有，我得让胸口憋着的这股气给出了。

和 CD 不同，CD 随身听是电器，是影音设备，故事是另外一条走向：

漫长等待那些事就不说了，机器售价是 8888 日元，但有优惠券，实际是 8444 日元，合人民币 380 元。人民币对日元坚挺，其实有便宜占。这个价格我觉得可以接受，闲鱼上类似成色的机器差不多也要 400 上下。挖煤姬手续费 267 日元，单独另起一单的EMS 费用 1578 日元，最后价格去到了 10000 日元，也就是 450 人民币。也还行，谁让它是独一无二的粉红色呢？

没想到机器好容易到了中国，海关立即给我发来一条短信：您好，您的 ENXXXXXXX-JP 邮件需要办理税款缴纳手续。按照指示登录「掌上海关」小程序（后来知道，这个没有清关手续费）进去之后才知道，按照现行法律，个人自用二手进口影音设备要缴纳 20% 的关税。补充条款：应税金额低于 50 元可以免除。

我的 CD 机到达北京那天，按照当天汇率折算，相当于人民币 363.35 元，加征 20% 关税，就是 72.67 元。没办法，只能在线缴税。于是，一台原本 300 多的机器，加上手续费和运费变成 400 多，最后再增加了 20% 的关税，一路冲到了 500 多。

我错了，我非常怀念闲鱼，我非常需要经常去日本旅游的朋友。

现在，我人生中第一次日淘二手商品的历险结束了。一点都不难，没有多少学习成本。有一半是成功的，我认为以后 CD 可以通过这个渠道去淘，无非是时间成本高一点，但谁又等着听 CD 呢？另一半是失败的，运气没有站在我这一边---海关是抽查，我的包裹被抽中了。这种古老的机器，运费加关税，我比过很多价，和国内二手市场相比完全不占优。

但是路我已经探索清楚，昨晚我注册了 CDJapan，准备试一下直邮 CD会是怎样。回到最初的最初，人们建立互联网，不就是为了打破这种信息壁垒，为所有人提供便利，把地球弄成一个村吗？虽然现在这个村已经快彻底崩了，但音乐总是美好的，人生中的新体验也总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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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于流量焦虑方法一种

 

一年前的母亲节，我发布了一篇纯知识分享类的文章《一个能缓解腰突疼痛的简单动作：MRCAR》。一开始浏览量并不高，我完全能够理解，这个标题连我自己看了都觉得无聊，尤其是自己没有腰椎间盘突出的情况下，第一反应肯定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正常来说，标题起码应该写成《腰突有救了！两个动作立即就能缓解！赶紧转发给有需要的朋友》之类的形式，让读者意识到虽然自己不需要，但这篇文章可以作为一种个人关心转给有需求的亲友。用术语来说，就是所谓文章的「社交货币化」，把文章变成一种社交生活中的个人资源。

我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土了吧唧地发了出来。有读者觉得和自己无关，这正在我的预料之中。因为无关，就不需要勉强。而那些觉得和自己有关，愿意停留下来看一眼的读者，他们是真的需要，也真的会用好这篇文章。

一年过去，我在网上看到一条帖子：

这就是我要的东西---文章经历了时间的考验，依然能够为人们提供价值，依然可以帮到某个具体的人。我回去翻了一下文章，发现在过去的一年中，它的阅读量悄无声息地一直在上涨。很明显，这期间不断有人在转发它，不断有人通过搜索找到它。

许多人有流量焦虑。发布一个帖子，就不断点开，不断刷新，希望阅读量不断攀升。又因为大家默认发布之后的第一小时决定了总阅读数的上限，所以第一个小时里就非常焦虑，像是个赌徒紧紧盯着转动的骰子，希望得到自己下注的那个数字。

然后是24 小时，大家默认一篇文章的生命周期只有 24 小时，过了 24 小时阅读数就不再变了，于是看着数字又觉得沮丧，觉得辛苦一场不过如此，一切都是徒劳无益。

如果换一个角度来想呢？

就像我发布那篇腰突治疗方法的文章那样，发布之前我就知道不会有很多人阅读，但我并不过多考虑这件事，而是更多地关注另外一个点：这篇文章能不能帮助到有需要的读者？

很多时候，我只要内心有确定的答案，我就会直接开始写，就会直接发布。于是，我也因此免除了流量焦虑。因为我要的不是人人都喜欢，人人都阅读，而是它是否能帮助到他人，为读者提供某种价值，哪怕是非常微小非常简单的价值。对于我来说，能够帮助到 100 个人就已经很满意了，更不用说是几千、上万人，每次想到这一点都会让我感觉到幸福。

当我这样去想的时候，结果其实远比我预期的要好。因为基于帮助他人这种出发点写出来文章，它离开我的电脑之后，会拥有自己的生命力---那些得到它帮助的人自然会帮它传播，让它超越 24 小时的法定生命周期。对于我个人而言，眼前永远只有每天发布的这篇新文章，一切数据都围绕它运转。而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还有许多文章在悄然流转，还有许多人愿意去翻出来重读。偶尔发现有这种情况，会让自己内心感觉很是释然，也会让自己的视线从今天的数据里移开，看到更大的图景，更深更安静的数据流动。

反过来说，写一篇文章反映当下的热点，呼应读者此刻的心情，它真的只有 24 小时的生命周期而已。因为明天，明天人们又有新的事情去关心，去追逐，去等有人解说。写速生速朽的文字，服务读者某一刻的内心波澜，24 小时这个生命周期其实很公平。再考虑有无数人在写一样的事，表一样的态，文章数量比读者总数都多，24 小时简直已经算得上是极度慷慨。同样的，焦虑也就是应该的。

我想，作为一个写作者为了生存计，每天都要努力写爆款文章，这是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但是，能不能在每个月里选一天，把它作为自己写作的「功德日」。在功德日写一篇不是为了爆款，单纯是为了对读者有用，能够帮助他们的文章。也就是说，每个月里感受一次完全放下流量的心情，感受一下硬生生写一篇没几个人要看的文章是什么感觉。

这种事情值得一试。如果一个人始终围绕着一个目标打转，焦虑、自责这些情绪就难以避免。偶尔换一个目标，尝试一下结结实实地拥抱自己以为的「失败」，也许焦虑就有可能暂时停止---自己所担忧的事情扎扎实实已经发生在眼前，也就不过如此，更何况你事先已经知道。

像这样写一年，就会有十二篇文章。一年过后，自己再去看这十二篇文章，看看读者留言，看看数据变化，也许自己对于世界，对于网络的理解会有些不一样。流量焦虑不是因为对成功的渴望，更多是因为想要避开自我认定的失败，而这种失败却如影随形，随时现前。然而，我们对于成败的理解和宽广的生活，沉默的人群相比，又是何等的浅薄啊。在这世间，又不是只有一种成败标准。

我说这是方法一种，我没说这就是方法本身。那些正在遭受流量焦虑折磨的人，也许可以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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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一下，留口气

我记得有次南派三叔和我在海边闲聊时，说他的第一本小说写得「太密」，没有留任何「气口」，这样固然精彩刺激，但是读者会很累。

他的意思是说，如果讲故事的时候情节推进很快，一直保持高强度，节奏很短促，一直保持紧张，中间没有舒缓的段落过渡一下，让读者的心情从紧张刺激的情节里离开，暂且休憩一会儿，那么他们会感到疲累。

不止是探险小说，世间的大部分事情都需要这样的「气口」。气口是什么？就是空间，让一个人的头脑、心灵可以休息一会儿的空间，或者，它干脆就是思绪之流里的一段空白。

比如说你要劝说、建议一位好朋友，因为你是个清醒的旁观者，所以你能够看得清楚，想得透彻。于是，你就滔滔不绝地对朋友说了一大通，事无巨细全部都分析一遍，觉得自己逻辑严密，讲述清楚。但很多时候，对方听完了你这一通话之后，只是用充满了愚蠢的清澈目光望向你，完全不像是听进去了的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你太努力，太投入，以至于忘记了给对方留气口。结果对方全程都在努力跟上你的思路，跟上你的节奏，跟着跟着就彻底迷失，只能看见你的嘴唇在不断开合，一口白牙时隐时现。

但如果换一个方式，从「我先说一下我的理解，你看对不对」开始。对方每提出一点异议，你仅仅针对这一个点阐释一下你的想法。而且，在阐释完毕之后立即停下来，给对方足够的时间去想，直到对方再次开口。像这样去把你的整个思路拆开来，拆成一个个点，中间再部署足够多的停顿和等待，看对方的反馈再决定下一个点讲什么，也许效果会好很多。

穷凶极恶，凡事做尽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毛病。古人说「过犹不及」，我们这里不是普通的「过」，经常是「过火」，以至于空气里总是有一种毛焦火燎的味道。

再用文章作为例子，许多人写出来的东西恨不能一把将读者的心肝肺腑都掏出来，觉得非此不能控制读者的情感，非此不能获得流量。这不是文章应该有的做法，起码不是中文的传统做法，而是韩国狗血剧的对白写法，属于嘶吼派。

读者那边受此影响，也总处在一种应激状态。上网看文章，一早心里就预备着感动一下，悲伤一下，震撼一下，最后最好能捞点所谓「干货」。这些年来，我注意到许多人都喜欢用一个特定的说法：崩溃大哭。个人非常讨厌这个说法，它既削弱了崩溃的力度，也消解了哭泣里的悲痛，于是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表演。

真正的崩溃到来时，胸口会感觉有巨石压住，喉管感觉被彻底锁住，全身在黑暗里极速下坠，根本没有什么大哭，唯一的念头是想要呼吸，想要得到氧气。能崩溃到大哭，那怎么不悲伤到吃棉花糖呢？

对于作者而言，不应该以谋算读者的反应作为写作出发点。即便自己预估到读者会产生怎样的情感体验，不要在文辞上写全写尽，而是要留三分力。这三分不是属于作者的东西，而是留给读者的气口。读者有了这样的气口，会用自己的思考，自己的经验去补全，于是会产生自己独特的感悟。一部作品，创作者和读者各自要负责其中的一部分，最终是大家一起合作完成，形成一个整体。

作者把一切都写尽，这就是针对读者的强控制，而且这里面有一种隐藏着的傲慢：你们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反应，我教你们，你们跟着做就对了。电影电视剧不也是这样？手机不让换电池不也这样？电车把油车的设计全部推翻重来搞一套新的不也这样？很多父母对孩子的各种要求各种规矩不也这样？

我就想问，如果每一盒乐高积木都是拼好了的，还有多少人会买？

自己想要全控，自己想要全对，自己想要一切丝毫不差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走，这是病，很严重，得电。

回到一开始的例子，经常看到有些人居然能够劝人劝到急眼：我都帮你想那么清楚了，你怎么就是想不明白呢？我都给你正确的解决思路了，你怎么就是不肯那么想呢？我都给了你那么正确的做法了，你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呢？从这种场景可以推断，他们在给孩子辅导功课的时候是怎样一副嘴脸。

从纯法术的角度来说，你给七分思路，留时间让对方补全剩下的三分，对方因此会觉得这整个思路都是自己的成果。既然是自己的成果，对方就有更多执行的动力。你给七分表达，留时间留空间让读者补全剩下的三分，读者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感觉这部作品很亲切，和自己有莫大关联，值得持续关注这位作者，好持续找寻这种感觉。

从纯人文的角度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所谓的「主体性」，都在意所谓的「自主性」。即便是正确解题步骤，即便是正确答案，你塞到对方鼻子下，对方也不想接受，本能地就想抗拒：「你的解法虽好，但我还是想按照我的笨办法做一遍，否则我会觉得现实有些失去控制」。

所以，凡事不要做全做尽，收一下力，留一口气，让它有一点变化的空间。我认为这既是人道，也是天道，就像是动作电影里那样，激烈的追车或者搏杀之后，需要有一次接吻。没有那个吻，不单是节奏会出现问题，而且会让观众觉得自己去电影院里看别人上班，里面根本没有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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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心

昨天在网上看到一位台湾网友提问：既然一切皆空，连自我也不是实有，那么承受因果业力的又是谁呢？刚好几分钟前我朋友发了一条视频给我，内容是各门各派对这个问题的解释。于是，我把视频贴了过去。那边很快回过来一句话：

「你给我说说你的见地就好」。

还是在昨天，我写文章告诉读者，哪怕是通过一个手机连接有线耳机的小硬件，人也可以发现一个更为广袤的新世界。又有读者留言：

「我还是喜你发老年插画心得，喜欢看美丽的花花，可爱的猫猫也行，你的读者里好多摄影水平都不错至于耳机不耳机的，直接买个新手机或者买个新耳机就行，大费周章搞接口，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不像是聪明人会做的事」。

说实话，我真有点怀念当初互联网线下约架的好时光。有什么问题在网上解决不了，线下捶一顿就好。还是解决不了，再捶一顿包好。

很多人上网不是为了和他人交流，而是为了彰显自我。对此我没有任何意见，谁也不能规定必须用什么姿势上网，怎么上网，每个人都有他的自由。问题是，我是个写作者，我在网上发文章，本身就在表达自我。任何人想要表达，自己开个账号，在自己的账号发表就行，不需要来我这里。尤其是不要和我抢话筒，非要抢我就会忍不住想要抽人。

在第一个例子里，有人提问，我主动给了答案，这叫做基本的人际交流。我主动给了答案，突然对方变成了考官、面试官、根本上师，我的手心就有点发痒。在第二个例子里，根本不在意我说了什么，上来就要直接否定所有，而且要指点我一种「聪明人」的做法，这样我真的很难控制自己的手。

然后我就感觉有些沮丧。在那么久远的时日之后，似乎我依然没有办法去除自己如火一般的嗔恨心，无法停止按翻对方在地，对着脸就是一通猛捶的狂想。看来不是修为不够，而是根本没有多少修为。

我发现自己年纪越大，在社交网络平台上发言越少，对于听人和我讲道理的兴趣也变得越少。我喜欢具体的事，比如说读者晒自己家的花，晒自己做的菜，晒自己建的小屋或者小花园。这里面有没有彰显自我的成分，当然有，发出来就是要「让你看看有多漂亮」。

但我对此并不反感，因为里面有一种真实的热爱，甚至连这种自我彰显也变成了一种可爱的天真。这种热爱总是能够打动我，一份摆盘精致，用光准确的菜肴，和一盘烧得黑乎乎的菜，随随便便放在不锈钢器皿里，照片模糊失焦，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高下区别。用肉眼可以看到它们之间的区分，但是用心眼却能看到同样的喜欢，同样的热爱，以及同样不管不顾的小得意。

甚至我完全对这个领域没有任何兴趣，但因为自己被对方的热情和热爱感染，也能兴致勃勃地看下去。我认为这就是网上的优质人际交流，双方都从中获得了各自的欢喜。为此，我愿意在每天的文章之外，专门开几次贴图，把沉重的公众号系统当做是微博来玩，让那些看了文章觉得插不上嘴的读者另外有个自我表达的通路，让这样的一群人自己能够玩起来。

一种读者是如此回馈我，另一种读者则是如此对待我，这难免让我产生极强的分别心。我觉得这就是我的修行，什么时候我能去掉这种分别心，什么时候我能够对两类读者都一视同仁，什么时候确实感受到他们在本性上并无区别，什么时候我就会觉得自己终于获得了个人成就。

在此之前，我想我可能会做很长一段时间的恶人，甚至比先前更为暴躁恶劣。因为，看完一个小花园之后有一种平静，和捶完一个人之后也有一种平静，什么时候意识到它们都是等同的平静，自己的心也许就会真正安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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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条小尾巴展开一整个世界

 

我发布《有线耳机如何连手机》的教程之后，许多读者都震惊了。觉得我慈祥得有些出人预料，居然会为这种问题专门写一篇说明文出来。

其实我更震惊，我根本就没有料到都 2026 年了，还有那么多人不知道「小尾巴」的存在，不知道有 Type C 口的有线耳机存在，面对着 3.5mm 的圆柱形耳机插头和手机扁平的充电口一筹莫展。

重点不在于知道不知道，任何人的所知都是有限的。但是，加条「小尾巴」就可以让有线耳机连手机这件事本身，我个人认为很重要，让部分读者知道这件事很重要。

在我还没有沉迷耳机之前，当我看到有线耳机的圆柱形插头和手机充电口形状完全不匹配时，心头自然而本能地升起了一个念头：应该有某种转换头，可以让它们连接起来。

这个念头是从哪里来的？从电脑那里得来。当初我的电脑都是组装机，买零件拼成的电脑整机。几年下来，我手头有一堆老旧电脑，一堆外设，而这些电脑和外设之间的连接，很多时候就要用到各种各样的转换头，整天接来接去，换来换去。

通过这个过程，我对电脑这种昂贵而精密的科技产品脱敏了。即便根本不知道什么原理，我的肉身通过反复接触和学习，用它的方式告诉我几件事：

1、这就是个工具，你要大胆地用，大胆地怼外设；

2、有 CPU 就有数据，电脑的一切都围绕数据的运算、储存、传输进行；

3、只要有接口，意味着就可以传输数据，接口不对，就一定有人先做好了转换头。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数据传输有最高优先级。接口连接的外设机器越多，意味着电脑可以做的事情越多；

4、数据在不同 CPU 之间连接起来，组成网络，效能会远远超越单机。数据传输地位最高，连线和接口就是它的命。

等到手机出现的时候，当我知道手机也有 CPU，几乎是在瞬间我就把手理解为一部微型电脑。第一件事就是有数据线把手机和我的电脑连在一起，刷个系统，再从手机上灌一批 MP3 音乐文件过去。当我手头没有 U 盘的时候，我抓起手机插上线连入电脑，直接把手机的存储器当做是 U 盘来用---

一切和过去没什么不同，都是处理数据，都是通过接口连接。所以，尽管当时我很少用耳机，但是看到耳机插头和手机充电口不匹配的时候，我只是做了个判断：充电口是不是同时也做数据接口？是，那么声音数据是不是可以传输？是，那么两个口不匹配，一定有转换头。

不止是一定有，而是必须有，否则我熟悉的那个世界就崩了，这意味着有人不按照规则玩了，要让某台设备不用专用接口就得彻底断联。有个千古罪人就干了这样的事，取消了手机 3.5mm 插孔，连带后面的优质耳机放大器模块。今年他总算是退休了，谢天谢地！

为什么我要专门写一篇教程？这就是原因。

当人们把手机仅仅视为手机，一台用来自拍，用来玩 APP，用来打电话的工具时，这种想法使得这个人和一个更为广袤的世界隔绝开来，于是看到接口不匹配就一筹莫展。

也正因为这样，知道有「小尾巴」的存在很关键。我的目的不是写教程让读者知道如何把有线耳机和手机连上这点事，而是通过小尾巴，让其中的一些人接触到我所熟悉的那个世界，那一整套事物运转的逻辑。于是，手机就不是某种独立存在，而是在更大世界版图中的一个岛屿，且这个岛屿可以与其他岛屿，其他大陆之间建立联系，完成之前做不到的事情。

它也会带来一种全新的视角，手机也是一种数据源，通过接口可以和其他设备分享，也可以从别处调用。手机的充电口也是一种数据接口，这意味着通过这个接口可以做更多更有趣的事情。用一条小尾巴，让音乐数据进入有线耳机只是其中之一。

不需要人人都知道，也不需要人人都那么去思考，但是，这里提供了一个入口，一种可能性。帮助读者不是孤立地看待事物，也不是从表面去理解事物，而是发现事物之间的关联，发现不同事物千姿百态的外形之下流动着的共同规则。甚至因此让人拥有更进一步的能力，找出属于自己的新玩法。

读者都知道，在我这里做伸手党就会挨打。小尾巴算是个特例，因为它是那种罕见的关键节点。一旦获得，并且开始理解它的原理，不单可以释放手机的潜能，进入电脑的广袤世界。而且经由小尾巴，人可以和音质发生关系，进而可能去了解便携式耳机功率放大器，台式耳机功率放大器，耳机线材更换......最终进入 HIFI 音响的美丽新世界。

一部智能手机，一条有线耳机线，中间有个一筹莫展的人，这就意味着世界有断裂，个人有隔绝，这时候我就忍不住要修补断裂，架起桥梁，让人可以从一处去往另外一处---电脑和网络让我变成了这样的人肉接口。

最后，这篇文章里有坑。小尾巴和小尾巴并不同，能否适配特定手机要确认，小尾巴是否支持耳机麦克风也要注意。但这已经不是我的事情了，探索新世界是每个人自己的事情，落坑也是体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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