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圈的风险

 

如今的互联网基本上属于畜牧业，每个 App 圈养一群用户，App 之间切断通路，老死不相往来。于是，微博老登、虎扑直男、小红书群芳、朋友圈之交和直播间职业用爱发电家之间，人群特征差异很大，行为习惯差异很大，每日接触的信息差异也很大，圈圈不同。

以前说一个人在网上「火」了，意思是全平台都火。现在说一个人网上火了，是网红了，那很可能火在一个 App 里，红在一个 App里的一小群用户之间，可以称之为「分众火」。很自然的，在追逐流量的今天，「破圈」就成为了许多人追求的目标，要的就是大火全火阳光普照火。

然后，破圈就成为了翻车前奏。

圈养的结果，是在圈里培养出一批脸谱类似的用户。在一个圈里成功，只能说明适合这个圈里同类用户的口味。一旦破圈，就会进入陌生人群的视野，他们看待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同一句话，可能会有完全不一样的视角和想法，然后产生截然不同的反应。

总体来说，陌生人群那里的反应倾向于谨慎，态度上则倾向于严厉，手法上倾向于解构。简单说，就是他们有一种天然的跳上去群殴加扒底裤倾向。

所以，一旦破圈面临的就是这种压力测试，圈外的人群要想尽办法测一测你的成色，而且一开始就抱着不相信故事，不信任人品的基本态度。要命的地方在于，破圈成功激发不起多大风浪，但是破圈失败遭到严厉阻击，甚至是致命攻击，这就会立即成为网络世界的新闻，起码在前后两个圈子之间成为共同的新闻。

以前的网络世界小，用户也少，一个网人出名，面对的是来自全网四面八方不同角度的重锤，所以较为抗揍，锤炼出来之后成色也不错。现在的网络世界大，用户也多，分成了很多个圈子，在一个圈子里挨锤往往只锤一面，走出圈子之后，其他未经锤炼的那些面一旦受锤就很容易崩掉。

那么，我的意思是不是别破圈了，圈地自萌就好？倒也不是这样。因为即便你自己没有试图破圈，但是别人会为了自己的热度，为了获得流量，照样会把你拎去自己的圈子里当众暴锤。不要以为只有主动破圈，还有被动破圈接受吊打的可能。

这时候畜牧业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我想在这里补充一条新的互联网定律：只要不在你圈里发生的事情，完全可以当做是根本不存在。拜圈养之赐，圈和圈之间信息流动缓慢而低效，信息的强度达不到一定程度，很难实现跨圈流动。所以，就有了我的这条定律。

而且还可以得出一条推论：跨圈回应或者跨圈自辩不是明智的做法。本来别人是表演殴打贴了你名字和生辰八字的草人，现在你突然本体降临，唯一的结果就是大家大喜过望，放下草人直接围殴本体，一人一拳过一下手瘾。然后，本体跨圈空降惨遭围殴这件事情本身，肯定会成为破圈新闻，但是新闻照片里你的形象可能就不大乐观了。

不过总体上来说，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要破圈？或者我换一个问法：破圈是不是一个真实的目标，值得追求的目标？很容易看到关注量和影响力的阳面，但是它也有阴面，阴面意味着更大的压力，更苛刻的审视目光，以及每进入一个新圈子要接受的更多无形规则束缚，导致个人的创作和存在更加掣肘更加局促。这就是你上网之初想要的东西吗？

每个人内心都有欲望，都有渴求，网络是个放大器，会让它们变得更加炽热难耐。但我认为，如果可以还是应该不时调转头来，目光聚焦在内心欲望上，看看它和你的本心之间已经拉开了多大距离。如果你始终是你自己，去多少个圈，破多少个圈问题都不大。但如果你在扮演你想要的自己，那么破圈怕不是个好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