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求智慧

去年生日时我忘记了祈愿，如果现在还可以补的话，我祈愿自己在新的一岁里获得智慧。

以前我总误以为智慧会随着年龄增长自然到来，然后我年纪的确增长了，但是智慧却全无踪迹。证据是当我试图认真分析一下什么世事世情的时候，根本就看不清楚。而且稍微多想一会，就会因为感觉太过复杂而恶心头疼。问题其实很简单：这是什么？可我就是回答不了。我认为，这就是缺乏智慧的体现。

也不单纯只是我自己，我也在观察现在还在活跃的社会人士，有些和我同龄，有些比我更年长一些。同样的，我也没有发现多少智慧的迹象。的确能看到很多聪明，能看到很多狡诈，甚至能看到很多阴狠，但更多的是蛮横、霸道、固执、刚愎自用，唯独没有智慧。我不知道什么是智慧，但智慧运行起来的样子我能感知到。

具体是什么样子？记得我刚上网的时候老喜欢讲一个关于绿皮火车的段子，它的背景是每次我从大学回家都要坐接近 70 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寒假时刚好赶上春运，车厢里人叠人，连行李架上都躺满了旅客。然后我说我亲眼见到一家三口都是返乡的四川民工，老公在过道里横放一条扁担，两头搭在硬座上。他先是招呼老婆躺上去，然后再把孩子递给老婆抱好，最后自己也一起躺上去，一家三口就那么躺在一根扁担上睡觉，而且还可以翻身。

当初讲这个段子，主要目的是想表现春运时候绿皮车的拥挤，次要目的是想表达四川人的坚韧和随遇而安。最后的梗是我的个人处境：为什么我会知道？因为我正穿着军大衣蜷缩在硬座下面，抬头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去考究这个段子的真实性，也不用深究它的夸张手法，那么段子里四川民工的做法我就认为是智慧在运行的样子：

---在很艰辛的环境里，找到一种简单可行，且无需他人做出很大牺牲的解决办法。

---找到办法之后，先让妻子和孩子去享受，而不是只考虑自己。

---最重要的一点，在如此狭窄的扁担上，他们找到了「宽」。

我在今天的现实世界里看到的又是什么呢？同样是艰辛的环境，但人们想的是去抢谁的座位，甚至想要把对方扔下火车。即便是没有这样的恶念，想出来的办法又极度复杂，极度麻烦，伴随着大量的外部损害，然后强行用道德去封堵口子。

然后是永远自己优先，自己的利益优先。为此，谁都得排第二，谁都可以被放弃，只要能维护自己，维护自己的利益就可以。老婆孩子都可以靠后站，就更不用说什么顾念一下周围的乘客，或者这一车厢的人了。

最后，这样做下来之后无论是人的心量，还是事情形成的局面，都是又紧又窄，都间不容发，都命悬一线，从来不会给人带来一种宽广的感受，更不用说是自在的感受。

这就是我真实的内心感受。我看到的是挤、卡、推、蹬，是抢、夺、占、打。我看到的是我想，我要、我渴望、我希求、我优先、我最牛，我我我我我......我看到的是根本停不下来的紧张、焦虑、对立、矛盾、你死我活、你之所失即我之所得......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智慧的定义，但我的确认为这些不是有智慧存在的迹象。既没有真正的聪慧，也没有发自真心的爱，更没有人因此而获得身内身外的宽广和宁静，和因此而来的安全、踏实、自信、松弛和自在。

所以我在生日许愿里祈求智慧，我希望自己能获得它。不单纯是因为我想要透过智慧，能够看清楚纷繁复杂的世事，有这部分考虑，但我并不奢求。也不单纯是因为我想要我每写一句话，每做一件事能够利益到更多人，有这部分念想，但我并不确信。

我更为在乎的，是能够拥有更为广大自在的内心世界，更为宽广自由的外部世界。前者让我可以在一条扁担上睡去，后者让我在这条扁担上睡觉时能够翻身。并且不只是我，是所有人都可以如此，因为只有这样，我在第一时间才能有地方放得下那条扁担，我也才能接受别人把扁担搭在「我的」座位上。

最后，历史的真实是的确有那么一根扁担，有那么一家三口，但的确不可能都躺在扁担上。当时的情况是两个硬座之间的确刚好能站下三个人，前胸贴后背。但是有了那根扁担之后，同样的空间可以让这三个人坐着，如果是轮换一下，甚至可以让一个人半坐在扁担上伸直腿，让淤积在小腿里的血终于回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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