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30

不要轻易得罪天蝎座

 


天蝎座记仇,这是举世皆知的公理。天蝎座傲娇,这是不言自明的真理。关于这两件事,我记得有个非常棒的段子:

分手十年,再无任何联系,女孩却在新婚前夜突然收到前天蝎男友发来的短信:「你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吗?」

今天早上我本来正在写文章,但不知道系统抽什么风,提醒我一篇 10 年前的文章多了一条读者留言。打开一看,并没有新留言,谁会在时隔 10 年之后去专门回复电影《长城》的一篇的观后感呢?然后,我注意到文章的最后一条留言,人已经取关我,但是留言还在。于是我立即回复了一条:



这位曾经的读者留言说:「这影评真蠢啊,根本就没认真研究这部电影,纯粹只是凭着一时主观感受抱怨了一通」。9 年后的今天,我回复说:「快十年过去了,确定是烂片了吗?潍坊人?」。

我是真的很好奇,真的想知道这位读者现在是什么想法。对于任何人而言,十年都是生命中很长的一段。在经过了十年之后,我想知道他现在是否还坚持认为应该「认真研究」商业大片,也想知道在十年间他是否还在坚持运用「客观观察」。以及,他在今天是否依然认为《长城》是一部好电影?

读者和作者之间的地位不对等,这体现在两方面。一方面是作者可以决定放出什么留言,决定回复什么留言,决定删除什么留言,决定封禁什么读者,而读者没有还手之力。

在另一方面是读者可以随意说自己想说的话,随意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观点,哪怕是一时冲动的感受。而作者尤其是长期写作者,他写过的每一篇文章都在,都能被检索,随时可以被人挖出来翻旧账狂打脸,面临读者非常苛刻的诘责:你当初为什么那么说?你当初可不是现在这样的观点。

当初我并没有看到这条读者留言,否则那时我会有点难过,然后又有点愤怒。因为我觉得无论个人写作水平高低,个人欣赏能力高低,起码我在写这篇观后感的时候是认真的,也是诚实的,更是用心的。不至于受到这种留言,这种口气的对待。

现在我连那一点点难过都没有了,因为我知道不应该抱有那样的期待---你觉得自己如何对待他人,他人就应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自己---世间并没有这种规矩。作为写作者,一年之间要遇见成千上万的读者,来来去去。其中大部分人都沉默着,有些人会留一句言,而这一句话也许就是大家在今生今世唯一的一点缘分。

有人对我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也许是因为在某一生某一世之中,我也对他做过同样的事。所以,这里和平等对待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终于清账而已。旧账已销,因果了结,大家在未来就不会再次遇见,从此少了一个才看到名字就会让自己觉得莫名心烦的人。

但是我的习气还在,我的恶趣味还在,并不会那么快消除。所以我会在时隔多年之后回复一条,问对方:「你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吗?」。这句话认真理解起来其实有两重含义,很多人只理解了第一重:你现在知道自己过去错了吗?

这只是记仇而已,描摹的是天蝎座的皮毛。而不易觉察的第二重含义才是揭示了天蝎的血肉:(没有了我)所以现在你只有各种烂片可以看。

今天一开始的段子也应该这样理解才对。至于说天蝎座的骨头是什么,则不在这篇文章的讨论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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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9

找到最在乎成败的那个人


记得七八年前,我向读者推荐某个 App,他们直接就去下载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一堆人立即在留言区里哀嚎:怎么应用商店里找不到?

我当然可以大肆批判一番,说些「现在的人只知道手机,只知道 App,对官网毫无任何概念」。真要那么做了,我想,会很耽误我成为德高望重、德艺双馨的和老。好在做法总是在表层,得罪人的也在表层,那么我进入想法的里层就好。

一个 App 刚上线,是谁在乎它?是谁最在意用户能不能成功下载?当然是这个 App 的创造者。不知道去哪里下载,那就去找这个人好了,他巴不得一把抢过手机就帮你下载。

如果是按照这种思路去考虑,那个创造者,或者是那个团队,一定会给自己建一个产品介绍页面,告诉大家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的产品有什么功能和特色,最后则是去哪里获取---这个叫做官方网站。

现在有了社交网络,那么他们也很可能跑去各个平台上开官号:官方公众号、官方抖号、官方小红书号、官方微博号、官方推号、官方 ins号。同样的,他们大概率会置顶一些内容,介绍产品,介绍团队,介绍下载方式。即便平台禁止导流,他们也会在跟帖里很热情地回复,或者通过私信告诉用户具体怎么去做。

这样的话,一个人不需要去知道那些复杂的行业内部常识,比如说安卓手机的每一家应用商店都是圈养自己用户的农场,比如说在所有大型应用商店上线一款 App,意味着投入大量的工作和金钱,比如说一个新 App刚上线,因为搜索的人少,你就得输入正确的全名,少一个字都不行,只有等到彻底火了,搜的人多了,应用商店才会支持模糊和联想搜索......

完全不需要,不做这一行就不需要知道这些所谓的「知识」,或者说是人为原因造成的各种坑。技巧和手段是学不完的,而且永远赶不上人类挖坑的速度。但是想法如果正确,哪怕你脑子里没有这些无用的垃圾知识,你也能很快找到目标,解决问题。

相同的想法稍微外推一下,如果你想知道某个学派的基本学说,去看创始人或者奠基者写的核心著作就好,因为他最在乎自己的理论成立,要给出最干的干货,而他的徒子徒孙靠啃他的骨头为生,就会屁大一点事情也写好些书出来,你要去追这些书,很快就会失陷在无穷无尽的细节讨论和拓展里。

同样的,你觉得看核心著作太困难,想要有深入浅出的讲解,那么就去看他的学术传承后人中名声大,但是学术能力低的那种人,因为他最在意推广学说,让更多人从自己这里知道,因而可以通过拉粉来维护自身地位。

对,程序员读者已经敏锐地想到,好像研发部门的头头或者项目经理有好多都是编程不怎么行的家伙。完全正确,因为公司老板就是那么想的:这个人懂技术但是吃不了纯技术饭,所以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全心全意地盯着项目,时时刻刻监控、督促着团队,这样他才能体现出自身的价值。

依照我的理解,这个草台班子世界从来不是把能力最强的人放在最强的岗位上,而是把最需要这个岗位的人放上去。因为只有这样,这样的人在这样的岗位上才会疯狂自行运转,而且不用担心他撂挑子之后让整个系统停转。

因此,世界之所以看起来那么热闹,是因为通常只有很少的几个人真正在乎点什么,在他们周围都是一群热热闹闹打酱油的人。如果你真想了解点什么,想要做成点什么,你就要笔直地越过酱油人群,去找到那个最在乎事情成败的人,他知道一切情况。如果你的诉求和他的诉求刚好重合,那么他肯定能够帮到你。

我现在用这种方式来说话,是不是情商就显得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是不是人就朝着德艺双馨的位置更近了那么一点点?这是因为我也有在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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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8

齐家:一款免费亲子关系AI助手

 


我在杭州的朋友赵翼是位连续创业者,前几年进入了创业间歇期,每天在朋友圈发自己学习吉他弹唱,一天一曲老歌,看起来完全进入了退休老工人赵师傅的状态。

去年某一天,他突然开始全速运转起来,不是在朋友圈召唤江湖人等,就是发布团队封闭开发的现场图片。前几天他找到我,说是他的新项目上线,正式开始内测。

之前有感于现在孩子遭遇的生活问题、学习问题、心理问题多,而绝大多数父母都是首次上岗,对此内心焦虑却又束手无策。市面上的心理咨询师数量有限,远远不能满足家长的需求。因此,他决定利用 AI 大模型的能力,针对亲子关系专门做一款辅导父母的 AI 助手。

这款名叫「齐家 AI」的 App 在最早就确定了产品思路:孩子有问题,根源多半在父母那里。想要帮助孩子解决问题,首先需要培训和教育家长。因此,他们找来了 100 名心理学家,在国产 AI 大模型的基础上进行专项训练,专门针对家长的各种真实问题训练 AI 进行解惑。

赵翼是个老互联网人,这一次他打造新产品也遵循了古典互联网精神---免费、共享。项目本身在一开始就确定是非营利项目,资金全部靠化缘。团队全部从江湖上召集,所有人不领工资,都是志愿者身份。用这样的方式,项目对家长群体的使用门槛降到最低,相应的各种商业化后的潜在风险也通过这种方式加以规避。一群认同这一理念的人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耗时一年完成了这个项目。

一方面我赞同他们的理念,也许只有这样做,才有尽可能多的家长愿意尝试,这也就意味着有尽可能多的孩子因此受益。一方面我也有些担忧,化缘来的资金烧完之后,这个项目又何去何从?

赵翼给出的答案完全超出我的预料,但我听完之后仔细想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

齐家 AI 团队的想法很简单,烧完就烧完了,停止就停止吧。这个项目本身也是一次大型社会实验,如果 AI 辅助、培训家长这条路走得通,他们反正已经做了开源,更多团队和公司可以随时加入进来,在他们的基础上开发自己的产品,将来可以服务更多家长。如果这条路证明了有社会价值,国产大模型公司愿不愿意跟进,愿不愿意赞助 Token,这是他们的选择。但无论是它们自行开发,还是赞助 Token,同样也可以让这个项目继续下去。

功成不必在我,这就是他们的想法。

如果证明不成功呢?不成功就不成功,走不通说明这个产品没有达到预期目标,说明 AI 在心理咨询领域还需要打磨,说明社会也许根本就不需要这样的服务。在互联网世界里,毙掉一个不成功产品再正常不过了。难道因为它是免费产品,因为它的团队全是志愿者,因为所有人都带着良好的发心,哪怕产品本身不行,也要勉强维持下去?

一切留待社会和大众做选择,这也是他们的想法。

当然,此刻大家的想法还很乐观。因为在这个项目里,太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比如说一开始没有开发者,但是很快就有听闻消息的大厂程序员前来入伙,没钱没关系,在这件事里找到编程的意义就行。

再比如说「齐家」这个商标早已经注册,赵翼上网查了持有者资料,直接打电话过去询问能否转让。对方是一位山东大哥,听完电话直接飞到杭州,现场看过团队在做什么,当场就免费转让了商标。

齐家 AI 在 AI 大潮之中是个很小的项目,但是它最终奇迹一般上线,说明在今天这个社会里,还存在着一些共识,有很多人愿意为了践行这种共识去做点什么具体的事。不为了上市,不为了刷分,不为了融资,就是想让 AI 这种新工具新技术能够普惠大众。所谓「科技向善」,世间还有一批人发自内心相信,也躬身践行。

我问赵翼,这个社会实践预计能持续多少时间?换句话说,化缘来的资金能够烧多久?他回答说,一年应该没有问题,再往后就不好说了。烧完了就关闭项目,目前就是这个打算。

因此我转身回来就写了这篇文章,读者中的家长朋友可以去试试这款产品,把自己想问的问题都问了,也算是帮助齐家团队内测产品。使用方法也很简单,下载「齐家 AI」的 App 就好,手机号直接注册。不想用了可以选择销号,销号之后会清除所有数据。

至于说一年之后会如何,我们可以一起看看这场大型社会实验的结果是什么。

最后,如同所有的古代公益工程一样,这里要写下整个齐家 AI 志愿者的名字,正所谓勒石为记:


齐家 AI 志愿者名单(按姓名笔画为序)

丁文俊、丁聪、子修、马小凤、王丹、王心仪、王民明、王宇、王安妮、王志龙、王晓伟、王晨妍、王雅晶、卢海霞、卢敦基、叶狄武、叶秋怡、任强、刘礼艳、刘红霞、刘雨佳、刘洁、刘语晗、吕保侦、孙博文、安欣雨、师凡博、朱浩宇、朱雅雯、许鬯、闫秋君、何朝霞、宋敏元、宋梓祥、宋婉晨、巫兰英、张文瑜、张凯夫、张欣琳、张俊杰(工程师)、张俊杰(心理学)、张绪隽、张煜睿、李小磊、李双辰、李丽娜、李函、李昀宸、李思玥、李思源、李家仪、李梦雅、李强强、李睿铭、杜飞、杨斐、汪海红、沈克敏、沈燕芳、邵雪峰、邵馨宁、陈行甲、陈宇剀、陈沁芳、陈昶羽、周一、周弋涵、周英伟、周国辉、周怡瑶、周雪儿、呼兰、孟显耀、林稚玮、范渊、郑昕、郑梓莹、姚羽倩、姚宗庆、宫兵强、思兼、施秋荣、胡畔、赵泉亦、赵翼、郝苑、郝振嘉、项荣荣、骆明慧、骆素萍、倪剑雯、唐喜乐、夏之琳、夏云、徐子君、徐先金、徐妙、徐畅、徐泽林、徐闻忆、栾丽芬、袁慧、贾瑞红、郭佳、高上林、高上雯、巢思娇、曹守苑、猫力、符浩栾、隋于军、黄荟颖、黄敏强、傅婷、彭丹、彭田苗、童晔、董一麟、董二达、谢周佩、谢颖、楼天一、蓝昊翔、缪赛燕、翟宇涵、蔡伊童、谭梦鸽、滕晓、潘会灵、潘奕宁、戴隽文、魏欣然、完颜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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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7

怎么就以小见大了


没有坏作文,只有坏品位,我是这么认为的。

比如说有些人看不上写生活琐碎小事的文章,觉得不够深刻,觉得没有洞见,觉得没有所谓「干货」,这通常就是中了宏大叙事的毒,对于抽象理论的兴趣远远大于真实生活。又有一些人拿着放大镜看这样的文章,试图从中找出一点生活哲理,人生感悟出来,这通常则是中了「微言大义」的毒,总把文章看作是一种教化民众的工具。

这两种人都写不好作文,因为缺乏欣赏文字的平常心。

忍不住要把文章工具化,我个人认为是很粗鄙的事情。凡事不探究一番形而上的意义,就要研究一番形而下的价值,这都是实用主义。你请他赏花的时候,他已经在琢磨着鲜花的社会学意义,或者是花瓣糖渍的时候再加点什么才好吃,那么他根本就没有在现场,也并没有真正目睹一朵花的绽放,也就谈不上什么欣赏和审美。

学校是培养这种坏品位的源头。好好的一篇文章,要用分析法切割得七零八碎,总结段落大意,提炼文章中心思想,讨论它表达了什么情感,具有什么思想,有什么现实意义。像这样反复训练十多年,好好的一个人已经不会正常阅读一篇文字了。甚至连阅读的心情都不复存在,因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进入语文考试做阅读理解大题的临战心态。

作文课上,老师反复交代学生:要观察生活,要从生活中汲取阅读灵感,要学会以小见大,从一个普通人身上的一件平凡小事中看出点什么来。当年我就没有成功过,现在我也同样做不到。一旦我进入观察者的角色,一旦我想要观察出一点什么来,我就会从眼前的人和事之中抽离开来,带着上帝视角,俯瞰着身下的一切。然后什么都观察不到,什么都感受不了。
我不会「观察」生活,我只会遇见生活。

这句看似高深莫测的话怎么解?这就像是鱼,鱼在大多数时候意识不到水的存在,就像我觉察不到生活本身一样。但是当鱼跃出水面,当鱼进入激流漩涡时,它会突然很明确很真实地感受到水的存在---鱼没有观察水,它只会遇见水。

小学时候春游去一次动物园,回来就得写一篇游记交上去。如果是按照观察生活的标准来,那么就没有什么春游,也没有什么动物园,全程只剩下东张西望,不停找寻写作素材这一件事。等回到家,面对作文本,屁都写不出来一个,只想着赶紧写下最后一句「今天真是快乐的一天呀」,然后交差了事。

为什么?因为我并没有去春游,我只是去动物园上了一天班而已。中午时分和全班人坐在树下吃冰凉的便当,和工地的建筑工人一样,人家起码还有一碗热汤可以喝。回家你让我写工作总结,那我怎么可能写得出来?

相反的,如果是在暑假,如果是自己和小伙伴跑去动物园玩,从早玩到晚才依依不舍地回家。等回到家,我多少会记得几件有趣的事,印象深刻的场景。我乐意把它们讲出来或者是写出来,和家人分享一下,告诉他们动物园有多好玩,我过了多么美好的一天。在这种冲动下,我会主动学习如何裁剪材料,如何用最合适的方式讲述或者书写,400 字的作文纸根本不够用。

为什么?因为我真去游玩了,我的心和我的身体都沉浸在游玩这件事情里。不需要我去观察什么,我自然就有经历,就有体验,自然就会记得精彩、美好、奇特、恐怖的瞬间。因为我有兴趣,所以我记得。因为我记得,我就可以用言辞或者文字一点点把它们描摹出来。

最重要的是,当我全心全意玩耍的时候,边上没有一个人站着,反复提问:看到这一幕你想到了什么?或者:你感觉到幸福吗?想过这种幸福背后有多少人努力的结果?什么是让人最不爽的事情?那就是在你正在爽的时候,有人问你爽不爽,爽什么,为什么而爽,那就一点都不爽了。

全心全意地经历,心无旁骛地感受,这是一种宝贵的能力。很多人生下来就有,然后被教育所摧折,最后又被接受这种教育成长起来的大人彻底摧毁---反复从这种个人直觉和沉浸式体验中被人抽离出来,反复回答爽不爽的提问,强迫自己去反复以小见大。

记得我看以前民国作家的文章,很多人经常会提到一个词,叫做「性灵」。说写文章需要有这个东西,不然写出来的文字不好看。这个词可以一直追溯到魏晋南北朝,那时候的人们就经常讨论它。小时候我完全不能理解,觉得那可能是一种具体的存在,类似闪闪放光的小精灵之类的东西,需要捕捉一头锁进自己的身体,然后自己就能双眼闪闪发光。

现在我大体上能够理解,它应该是在说无论情感还是思考,人在自然状态下自然的流露。什么叫做「保全性灵」,那就是说这种流露是纯然放松的,自由的,流畅的,不进行人为控制的。这样你说什么,写什么,做什么,性灵会让你的一切呈现出某种风韵或者节奏,和周围的一切自然和谐的同时,能让他人产生共鸣,让他人身上的性灵开始同样流动,因而产生他们自己的感受和思考。

于是有人和人之间的欣赏产生。

所有的追问价值,追问意义,追问「多少钱」、「有啥用」、「能吃吗」、「哪里买」,都是大煞风景,都是阻断这种自由流动。

哪怕是纯数学家或者纯理论物理学家,他们在做极为抽象的思考工作时,经常说的是「这个公式好美」、「这个证明好漂亮」,又或者是「这个思路很有趣」,「这个问题激发了我的兴趣」。而不是,「解决这个问题可以让我得奖」,或者是「它能帮我拿下终身教席」。也有这样的人,但通常都不够伟大。

所以当有人问我「你写这些生活琐碎小事干什么」的时候,我没有办法直接回答。因为很难在极短的时间内,让一个拥有完全不同内在结构的人换个角度去体会一下,去思考一下,更不用说是理解和接受。你怎么向一个问你「起那么早去爬山是为什么」的人,解释清楚你看日出的理由?想要看日出的人不需要有理由,也不需要在看日出这件事里找出什么意义和价值来。

没有什么以小见大,如果你的心全然在一粒芥子上,那么在你眼中的这一颗芥子就和须弥山一样大。很自然地,你当然可以写一粒芥子,却可以让一些人看到整座须弥山。不是你创造出了须弥山,而是你自由活泼的心里本来就有,而且在你看来,它和一粒芥子没有比较的必要,于是也就没有了后续奇奇怪怪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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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6

修窗记

 


上周我关窗的时候,一不小心把窗户锁的旋转手柄给拧了下来。于是,我的窗子就处于随意开关的状态,任何人在外面都可以打开它,然后一步跨入室内。

虽然这种可能性基本为零,而且,能够爬到我这个楼层的高手,大概率什么锁都挡不住。不过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就像是埋下了一根刺,因为房子始终敞着一个口。

我在第一时间买好了品质更高型号更新的替换件,然后打电话请物业派维修师傅来---新款窗户锁的固定位置变了,需要在钢窗上重新打眼。师傅来了,连连摇头:没办法,搞不了。我问他那能否告诉我去买什么型号的件,师傅回答:没办法,早就不生产了。我继续问:那您觉得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一下?师傅第三次否定:没办法,你去找专业门窗维修吧。

维修师傅有三类。第一类进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几遍,然后就打开工具包动手。不一会就维修完毕,和之前没有任何分别。第二类检查完告诉你是什么问题,缺什么,建议你去买什么配什么,甚至还会代你下单,最后和你约时间上门维修。人很热情,但是维修质量如何要看运气。

第三类师傅不粘任何因果,坚持「三不原则」:不知道,修不了,没办法。感觉穿上鞋套就是为了进你家观光一圈,就像是报名旅行团,要去看一个没多大意思的景点,为了不浪费钱,不得不去看一眼,然后就要尽快撤离。

很不巧,这次我遇见的是第三类师傅。那么多年里我还算得上是一个彬彬有礼的人,但听完他的三次否定回答,我直接打断他说:你可以走了,现在。

关门回到书桌前坐下,我打开浏览器开始认真找寻,不再用之前的以图搜图功能找同款。附带说一句,各家网购平台的以图搜图功能智商都很低,像是 AI 时代之前的技术。很快,我终于找到了我那一款窗户锁的全名:

老式通用月牙锁型铝合金推拉窗门锁扣。少一个字都不行,尤其是「老式」两个字,否则搜出来的东西尺寸就不对。


其实尺寸合适在家用五金产品上是个传说。这次我用游标卡尺仔细测量了窗户锁的尺寸,孔间距,然后找不到任何一家是可以完全对应的。真正研究一番之后,我发现各个生产厂商制造的时候主打一个自由奔放,安装的时候强调一个大差不差,在尺寸上都弹性十足。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这些配件都是制式产品,简单分为几款,但是每一款都有统一的尺寸规范。意识到五金件的自由主义倾向之后,我只好一口气从两家订了三套不同的窗户锁,有的是宽窄合适,有的是孔间距合适,有的则是单纯的「试试又能怎样」。

今天早上,窗户锁到了。我把原件拆下,换上新件,果然尺寸出了问题---新件的孔间距太小,两根螺丝只能极为勉强地斜向插入窗框,这就导致螺丝根本不能拧到底。我看了一会儿这些工程学的奇葩产品,最后做了任何一个维修师傅都会干的事情---彻底放弃一根螺丝,只用一根螺丝拧到底,就靠它去固定。

接下来事情就一切顺畅,安装完成之后,窗子终于可以正常锁闭、打开。单螺丝固定效果很好,因为螺丝头已经快咬进了钢窗。心头的那根刺终于消失,我长出一口气。

就这样,我的抽屉里又多了两套全新的窗户锁,我的家里又多了一根快要滑丝的十字螺丝钉。下次要再出什么问题,维修师傅估计要用电钻打得火星四射,才能把它取出来。但我已经学会不再去思考那么长远的事情,谁不是对付着过呢?起码,我已经算得上是一个二类维修师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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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5

王菲版Don't Break My Heart

不是说一个人经历了某个时代,就自然知道那个时代里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我第一次知道王菲曾经在日本武道馆开过演唱会,也是第一次知道在那场演唱会上王菲演唱了《Don't Break My Heart》,而且是窦唯打鼓。

现场资料只有模糊不清的录像,哪怕是 4K 修复版依然模糊,年代感十足。镜头下的两个年轻人,清澈,干净,很难想象今天其中一个在唱秦腔,另一个按照一周一张 EP 的速度推出自己的古文专辑。仿佛两个平行世界,看其中任何一个都看不出另外一个会出现的丝毫端倪。

《Don't Break My Heart》曾经是我去卡拉 OK 的个人「必嚎曲目」,当然还有《无地自容》《海阔天空》《不再犹豫》这些歌,如今我已经很多年不唱,也不听。当我开始重温 CD 时,遇见摇滚乐都会绕道走,仿佛是对于当年的自己怀着某种抱歉,然后就只能选择回避。

有一次已经很危险了。演员咏梅拿了柏林影后,然后有人说她曾经出现在《无地自容》的 MV 里。我找来 MV,音乐响起,还没看到咏梅的影子,回忆的泥头车就迎面撞来。我只能立即关闭页面,坐在椅子上喘息不已。

一个人什么时候不再听摇滚,他就不再愤怒,也就已经老了。

1999年王菲唱游世界巡回演唱会是另外一件事。那一年我不知道什么是武道馆,我连索尼的武道馆随身听都不曾接触。那时候我整天忙着想办法逃离,尽快逃离,全力逃离我的原单位,任何地方都可以,任何机会都可以,我迫不及待,我想尽办法,终于在 4 月 1 日逃上了海拔 3300 米的香格里拉。而演唱会是在 3 月 13 日。在我的逃亡路上,王菲唱了窦唯的《Don't Break My Heart》,窦唯打鼓,窦颖和声,张亚东弹吉他。

今天回过头去看,在那仓皇路上的我,很合适去看那一段现场表演,听一听王菲版的《Don't Break My Heart》。当时我还是个愤怒青年,现实的毒打刚刚开始不久,此前我没有上过海拔 3000 米以上的任何地方,对于那里会遇见什么人,发生什么事一无所知。但是在仓皇之外,我心底依然有一丝喜悦,像小鸟离开笼子飞向晦暗不明的天空那种喜悦——王菲空灵婉转的声线去唱摇滚刚刚合适这种起飞时的心情。

我是在补课。

在 2026 年第一次打开 1999 年的视频,起因是好奇,觉得我应该填补过去的碎片空白,这属于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情才对,以至于让我忘记了自己已经不再听摇滚乐。音乐响起,镜头从打鼓的短发青年转到手持话筒的年轻女孩,我却发现自己在 1999 年的回忆突然有了一段最合适的背景音乐,简直无比契合,浑然天成。

那条演唱会切片视频下面有一条评论,某人说:窦唯和王菲的声线都各具特色,如果有什么人能够兼有他们两个人的特色就好了。我笑完之后,又陷入了深深的怅然。人生总是不会如同你想象那样,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是么?

Don't Break My Heart,

我所拥有的是我的回忆,

美妙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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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4

一个赛博佃农的觉悟


一位读者在留言区里和我有几个回合的交流,以下就是文字记录,蓝色字体是对方的话,黑色字体是我的回复:

读者:怀着做好事的心态发布某个问题的解决方法,没想着成为爆款。日渐一日,越来越多的人遇到类似的问题,点赞收藏评论,自己也觉得有意义。但是某天平台以不合规的理由下架帖子,这种情况怎么调理。还有一些关于热门事件的讨论。本身流量就全靠平台的「推送」,再一刀斩了你的帖子,似乎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这样一弄创作的欲望几乎没有了

菜婶:你我不过是个赛博佃农,既然是别人给你土地,给你种子,给你肥料,那有朝一日别人也就能收回去。你还真当成「我的」?我们有的只有创造的能力。既然有,那么就在租来借来的土地上种自己想种的东西。

种是重点,你不要模糊了焦点。

读者:寻找新的土地却又没有同样的用户,平台的裹挟感就在于此了

菜婶:用户也不是你的。

读者:没要求是我的,但是是我的同类,我的雷达辐射范围内的人在这个平台里面
针对最后这条留言,我回复了一段话,但是发布时出了故障,那我在这里把我的想法写全吧:

能辐射也是因为平台许可,如果平台禁止,你根本就无法让任何人看到,别说是什么同类。作为赛博佃农,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互联网不是第一天如此,最早大家是相互发邮件,刷电子公告板。一切看起来都是免费的,都是完全自主的。但是有电子邮件就意味着存在邮件服务器,电子公告板也不能悬浮在赛博空间,一定要栖息在某一台服务器上。自身不拥有服务器的人,就像是没有土地的佃农,在别人给予的土地上耕种。

而拥有服务器的人也只是小地主,因为服务器之间的通讯需要电信线路作为支持,所以电信服务商才是大地主。如果问那些在 21 世纪头十年,互联网刚刚全面爆发的时候创业的互联网人,每个人对于如何找南北互通的机房都头疼不已,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搞到一点好资源,让长江南北的用户可以顺畅访问自己的产品。

等到博客时代到来,似乎每个人都可以租借一台服务器,或者是虚拟服务器,在上面部署自己的个人博客。但那时候是搜索引擎统御一切的时代,如果引擎给你博客的优先级很低,那么你的博客内容就不会出现在搜索结果头几页里,这意味着你在写,但没有几个人能够通过引擎看到。

如果你遭到了某家搜索引擎的惩罚,从此拒绝收录你的博客内容(通常不会告诉你具体是什么问题),那么你的博客等于在这家搜索上彻底消失。以前,历史内容会为你稳定地带来访问者,拒绝收录之后这里的流量会迅速归零。如果你要申诉的话,会很快迷失在跨国科技巨头的自动回复电子邮件里。

等到移动互联网爆发,人人开始用智能手机上网,每一个人也就被关进了一个个 APP 里。一个 APP 就是一个笼子,APP 之间的信息互通、相互跳转非常困难,想必每一个人都经历过这种不便,因为到今天情况都依然如此,APP 背后的公司会想尽办法斩断自家用户跳去其他 APP 的任何可能,仿佛有什么绿帽恐惧症,不允许自家用户出门。

或许有人要反驳:过去一直如此,就是对的么?

我只是说了个事实,没有做价值判断。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对但是一直在稳定运转的事情太多了,任何人都可以找出一堆实例来。

回到事实,赛博空间虽然看起来是全然虚拟的存在,但这种存在依然需要现实基础:基础通讯设施设备、软件硬件、维护人员。最近这几年,我们甚至可以看到看似无远弗届、拉平世界的互联网,很多国家都在其中坚定地打下了国界的界桩,而且这种看起来用钉子把果冻钉在墙上的做法,在现实中其实是奏效的。

你我在这样的一个互联网世界里真正拥有什么?你我的地位,你我的处境,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如果在互联网世界里并不拥有生产资源、生产资料,那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你就是个赛博佃农而已。你觉得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给予的,也都是别人租借的。这种拥有什么的感觉,按照一本古老的书籍中所说: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凡是给的,就有收回的一天;凡是租的,就有偿还的一天。赛博佃农不曾真正拥有过什么,有的只是自己有所拥有的感觉。那你要这种感觉干嘛?

作为互联网资深佃农,在我刚上网的时候曾经笃信互联网三大定律:自由、平等、资源共享。现在我明白,三定律之所以能够成立,前提是互联网世界还不曾成为现实世界的镜像,当时的网人还是现实世界的流放者。如果可以,我在今天会提出新版的互联网三大定律:

1、凡是给你的,随时都可以收回;
2、无论如何,规则最终会不利于你;
3、如果你用某项免费服务,那么你自己就是这一服务的柴薪。

在新的三大定律之下,赛博佃农没有真正拥有任何东西的可能。因为所有权不在自己手里,规则制定权不在自己手里,甚至自己作为人的存在,有了AI蒸馏技术之后,也不完全属于自己。在封建社会里,还有山林和旷野的存在。在互联网和 AI 时代,还可以逃往哪里呢?
基于拥有什么的出发点进行思考,一路思考下去,结论不会让人觉得快乐。千粉定律、一人公司这些概念,都是赛博佃农锄头把上的橡胶套,手感的确会好一些,但事实并没有任何改变,依然是锄地。

但还存在另外一个出发点,存在另外一条思路:

在没有互联网的时代,我在草稿纸上写,在作业本背面写,在书籍的空白处写。有了互联网,我在 BBS 写,在博客写,在公众号写,甚至试着不用文字去写。作为赛博佃农,我确实知道自己想要写,这件事情比在谁的平台上写,平台对我公平与否,乃至读者是否喜欢我,是否会厌弃我重要得多。我之所以是我,不是因为谁给了我什么,租给我什么,态度又是什么,而是类似「我想写」这样的天性所决定。

就像是我喜欢音乐,流媒体租借了暂时的聆听权给我,随时可以收回,随时可以下架我喜欢的音乐。但是一旦我听过,平台就不能在我心头把音乐静音,不能把专辑抹除,更不能阻拦我眯起眼睛向后一仰,开始脑放。基于物质的自由随时可以被剥夺,自古如此,然而心灵的自由却无人可以撼动。

基于错误的见地会产生出无穷无尽的痛苦,比如爱情应该永恒,比如股价应该永涨,又或者是「我在互联网上拥有用户、名声、数字资产,它们都是我的」。于是情变、下跌和失去到来时,人就会陷入无法调和的痛苦,感觉到现实世界撕裂。

而持有赛博佃农的觉悟,认定自己在互联网上并不真正拥有什么,痛苦也就失去了根。剩下的都是纯粹的创作的喜悦,对于自己成为自己的满足。太阳在辐射,北极星在辐射,横贯天穹的银河在辐射,甚至是黑洞也在辐射,因为辐射就是它们的本性,不存在许可与否,批准与否的问题。

就算是渺小的一颗电子,被束缚在概率所规定的电子云范围之内,它也在自顾自高高兴兴地发出电磁辐射。事实上,那点微弱的电磁辐射正是它自身存在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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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3

第一次日淘二手货

 


自从迷恋上了 City Pop 怀旧曲风,自从开始玩上了 CD,我就在闲鱼和淘宝被人反复痛宰。
虽然说年长有闲、手头方便的中老年男子,被勤于动手、努力向上的青年男子收割,本来也是一种实现社会财富再分配的惯例,但看着自己慢慢被各种小刀片成松鼠鱼,我还是觉得非常不爽。我只是懒得麻烦,又不是真的傻。

当然,很多人会说为什么一定要买正版 CD?网上大把 25 块钱一张的高仿,连封面和歌词本都激光照排打印给你,数字信号复制一遍又能造成多大音质损失?这些话在理性上都是成立的,但是我在年少时听了那么多 MP3,用了那么多盗版软件和游戏,那时候是真没钱,只能利用互联网做个小贼。

如今老了老了,我不想再做个老贼,一辈子占便宜,一辈子欠着别人。当年是疯狂汲取营养用于发育,现在我早已发育完毕,不能装作自己的青春期没完没了。「能不能给个机会,我想做个好人」,香港电影的台词是那么说的。

但我想做好人,也不意味着我想让人痛宰。一张 City Pop 原版 CD,从日本运回国内,价格平均要上浮 50% ,有时候甚至是 100% 以上。凭什么?就凭他们会上网,会海淘,会利用信息差?一怒之下,我准备端正一下态度,正视麻烦,自己去海淘二手CD,第一站就是日本。

日本有一堆二手网站,最出名的叫做煤炉(mercari),日本闲鱼。但是它是全日文界面,也不提供直邮中国的服务,必须中转。好在中国互联网发达,有一堆公司做了中介 App,比如说任意门、挖煤姬、日淘集市等等。

在这些中介的 App 里,可以抓取煤炉、骏河屋、日亚、雅虎日本等等网站的商品信息,有一键翻译,用起来很是方便。此外,它们还有自建仓库,我可以在各家分别下单,包裹全部汇总到仓库里,然后合并包裹,统一发送。最后,它们还提供一站式服务,可以直接指定各种快递方式。

最后我选择了挖煤姬,煤炉,挖煤姬,我觉得这家 App 有幽默感,就它了。很快,我就从 6 个不同卖家买了 10 张 CD。全程和国内网购平台的体验没多大区别,就一个问题:日本人的网络基础建设太烂,商品页看得我头大,访问速度非常慢,白屏和菊花随时出现。

结算的时候可以用微信和支付宝,10 张 CD 一共 6 单,挖煤姬每单收取 200 日元手续费,我选择的 EMS 运费是 2500 日元,外加 100 日元让挖煤姬打包的时候做包裹的内部加固。所有费用总和是 15000 多日元,合人民币 688 元。

看到总价我就想抽自己,这笔钱在闲鱼淘宝上能买 5 张就不错了, 还最好别遇见对二手碟随意加价的卖家。这半年来我都是过的什么日子?日淘多大点事?能有多麻烦?

然后麻烦就来敲门了。

我在 5 月 10 日下单,6 个卖家七前八后发货,5 月 14 日终于全部入库,等待挖煤姬合并包裹。结果一等就是 6 天,20 日 EMS 终于揽件。21 日起飞前往中国,22 日凌晨抵达北京。由于 10 张 CD 以下免税,海关一路绿灯,傍晚时分 EMS 就把包裹送到了门口。从 10 日到 22 日,一共是 12 天。



很多年没有体验过如此缓慢的网购过程了,一切都是以半月计算,如果是选择海运,那就是以月计。还好,日本人打包技术很好,重重防护,所有 CD 都安然无恙抵达。现在我已经听了 2 张,没有任何问题。

等待这只是小麻烦,真正的麻烦是起心动念。

本来我的 CD 随身听已经足够了,我说过的,每个房间都可以放一个。但谁能想到,我买 CD 的时候在挖煤姬偶然看到一台松下 SL-CT 780,这种机器属于松下后期的旗舰超薄机,闲鱼上均价也就 200 上下,没有我手头的机器好,而且千篇一律都是蓝色的,属于我不会考虑的机型。

问题是:它是粉红色的。

屈辱的往事突然就在我心头涌起,那是之前某个深夜,我在闲鱼闲逛,突然眼前一亮,有人发了两台粉色的 CT 780 出来,售价只要 188 元:


我兴冲冲点了进去,看到一篇散文。附带说一声,天知道为什么那么多闲鱼卖家喜欢用商品介绍页写小散文。写散文也倒罢了,我耐着性子看到这篇散文秀过恩爱,显摆完毕,最后,突然蹦出来一行字:「仅分享交流,不出」。


老天爷,闲鱼上这种人不要太多。修图拍美照,写作文谈心路,挂价格上架,最后来一句「仅交流,不出」。什么意思?注册不了小红书,小红书不让发笔记?微信不让发朋友圈?非要在二手平台上嘚瑟,浪费他人情感和时间?

当时我就怒了,在闲鱼上搜索粉红款 CT-780。没想到那段时间就有那么巧,粉红色的机器只有这么一个结果,每次搜出来都是它,仿佛是没完没了的嘲笑。

所以,当我在挖煤姬发现有那么一台,而且成色还很新的时候,毫不犹豫就下手买了一台。哪怕我已经有了太多 CD 机,哪怕粉红并不是我的个人颜色,但我得有,我得让胸口憋着的这股气给出了。

和 CD 不同,CD 随身听是电器,是影音设备,故事是另外一条走向:

漫长等待那些事就不说了,机器售价是 8888 日元,但有优惠券,实际是 8444 日元,合人民币 380 元。人民币对日元坚挺,其实有便宜占。这个价格我觉得可以接受,闲鱼上类似成色的机器差不多也要 400 上下。挖煤姬手续费 267 日元,单独另起一单的EMS 费用 1578 日元,最后价格去到了 10000 日元,也就是 450 人民币。也还行,谁让它是独一无二的粉红色呢?

没想到机器好容易到了中国,海关立即给我发来一条短信:您好,您的 ENXXXXXXX-JP 邮件需要办理税款缴纳手续。按照指示登录「掌上海关」小程序(后来知道,这个没有清关手续费)进去之后才知道,按照现行法律,个人自用二手进口影音设备要缴纳 20% 的关税。补充条款:应税金额低于 50 元可以免除。

我的 CD 机到达北京那天,按照当天汇率折算,相当于人民币 363.35 元,加征 20% 关税,就是 72.67 元。没办法,只能在线缴税。于是,一台原本 300 多的机器,加上手续费和运费变成 400 多,最后再增加了 20% 的关税,一路冲到了 500 多。

我错了,我非常怀念闲鱼,我非常需要经常去日本旅游的朋友。

现在,我人生中第一次日淘二手商品的历险结束了。一点都不难,没有多少学习成本。有一半是成功的,我认为以后 CD 可以通过这个渠道去淘,无非是时间成本高一点,但谁又等着听 CD 呢?另一半是失败的,运气没有站在我这一边---海关是抽查,我的包裹被抽中了。这种古老的机器,运费加关税,我比过很多价,和国内二手市场相比完全不占优。

但是路我已经探索清楚,昨晚我注册了 CDJapan,准备试一下直邮 CD会是怎样。回到最初的最初,人们建立互联网,不就是为了打破这种信息壁垒,为所有人提供便利,把地球弄成一个村吗?虽然现在这个村已经快彻底崩了,但音乐总是美好的,人生中的新体验也总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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