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12

五行属柴


上网那么长时间,我以为有些常识不言自明,且人人知晓。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有时候比物种之间的差别还要大。比如说我给自己的文章画插图已经快四年时间,每一篇文章后面都会附上图片用到的 AI 名称、版本,以及相关咒语。但是几乎每一天都会有人来问:请问你是用什么软件/App 画的图?

今天我想聊一聊网络挨骂的问题。

即便是现在,也经常有读者跑来告诉我:有人在小红书/抖音/微博......骂你。而我不会做任何反应,并且我的第一反应是「哪个孙子又想用这种招数拉新?」。因为正常逻辑是一个人听到有人在网上什么地方骂自己,那就会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如果自己居然没有那个「现场」所在的 App,就会立即下载安装一个。

人类就有那么神奇,专门去下载注册一个 App,就为了看别人是怎么骂自己的。

对于我来说,我没有小红书,没有抖音,没有一堆流行的 App,所以我会认为所谓的有人骂我,目的就是骗我过去注册使用它们,为了某个人的流量大业,为了某个团队的 KPI 贡献力量。那我为什么要去帮助别人完成他们的工作,他们帮我吗?他们拿了广告费和奖金分钱吗?不分的话,我为什么要去替人打工?

可惜很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上网那么多年来,我劝说过许多人许多次。

本来这是一个极为古老的诈术。早在民国的时候,一堆人办报纸,报纸的种类比读者的总数还多。想要打出名气,增加销量,报社应该怎么办?请名人来发表尖锐的个人观点。请不起名人,名人不愿意来又怎么办?很简单,选一个名人在头版连篇累牍地骂,换着不同的笔名骂,看上去有种群情汹涌,千夫所指的感觉。

然后事情就简单了,名人自己会来开笔战,公开在这份报纸上做回应。这样一来,热闹有了,名气有了,销量有了,无非就是自己换着笔名写了几篇文章而已,相当省钱,相当省脸。

其实不回应是最为有效的处理方式。这种诈术说到底就是利用人的我执,如果不做任何回应,那么就相当于是一个人自己写文章,然后自己拿去印刷,然后一个铜子儿都挣不到,这样的事情坚持不了多久。有人试图在舆论上放火,一开始只能用自己作为柴薪。你不去,他就得烧自己,烧得很疼;你去了,你就是柴薪,火只会因此烧得更旺,人家就可以在你这堆柴上架锅烧水炒菜煮饭,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结局。

但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看到很多人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所以我猜想,有些人可能是五行属柴,不烧一下就难受得厉害。

在今天,App 林立,护城河环绕,彼此隔绝。对此我就有个很极端的个人观点:只要别人在你不用的 App 里骂你,这件事就等于没发生过。道理很简单,比如说在埃塞俄比亚的一个城镇广场上,此刻一个黑哥们跳着舞在骂我,几千人围观。又或者说在肯塔基州的一个聚会上,此刻有个红脖当着众人的面,用左轮手枪射击我的头像。我会在意吗?我应该在意吗?他们不在北京市朝阳区,他们所做的事情对我而言就是没发生过。

从实践上来说,我的个人做法其实还要更极端一些。别人在微信里骂我,我都无所谓,除非对方来我的公众号留言,表达他的观点。这样的话,我不需要专门跑去看,然后我顺手拉黑也非常方便。

为什么一个人的脸皮可以厚到这种程度?

因为这些年来我的自我在不断缩水。比如说听到有人在小红书骂我,我专门跑过去看,甚至开帖直接反击,那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可我是怎么受到伤害的呢?首先是我的自我太大,溢出了皮肤,溢出了客厅,连自己家都装不下,乃至于流淌到了街上,包裹了整个地球。即便到了这样的程度还是装不下,所以我的自我继续膨胀,进入了网络虚拟世界。

这样一来,每个 App 里肯定也挤进去了我的一部分自我。有人在小红书骂我,我的那一部分自我就遭到了伤害,我就要立即赶过去,我赶过去就要反击,以此维护那一部分自我。

如今我的自我没那么大,而且结构很简单,只分为两层。一层是核心,也就是我对我自己的看法。这部分非常坚固,也非常稳定,我自己想要稍微改变一点点,都需要经年累月地努力,不间断地保持自省和自检。因为这一部分坚固而稳定,所以其他说什么,怎么看,我不是很在意。

核心之外还有个包裹层,就是我在乎的少数亲友,他们对我的看法,他们对我的态度。这一部分我很在意,因为他们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也是我人生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是构成我个人生命的一部分。如果他们反对我,他们对我的言行不高兴,我的确会紧急检查和处理一下。

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很多人不是这样,他们的自我还有极大的外层,分布在全世界,线上线下都有。人是粉丝的命数,心却背着偶像的包袱。而我没有多少包袱,对于我而言,在两层之外的都是黑哥或者红脖。黑哥要跳着舞骂,红脖要清空弹仓,那是他们的事,我干涉不了,也不想干涉。我改变不了,更不想改变。让我奔赴埃塞俄比亚,穿上草裙和黑哥对舞对骂,或者让我奔赴肯塔基,戴上牛仔腰带和红脖对射决斗,想都不要想。

我不是黑哥打谷场需要的柴薪,也不是红脖乡村聚会上的篝火。他们怎么想,怎么说,怎么闹腾,一点都不重要,甚至我都不认为他们是一种真实存在。

也正因为我的自我尺寸如此之小,在我这里也不存在所谓「某个影响力巨大的平台」,或者平台上「影响力巨大的某某」的概念。某个打谷场上聚集了多少人,群舞规模有多大,领舞者多么有号召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不在意自我有多大,那么这些概念就不能变成可以捕获我的网罗。我的真实自我很小,那么我就总是会从网眼里漏下去。有的人随便一网就能被抄起来,甚至别人没下网自己就跳进去,那是因为自我太大了。

自我小一点,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和自己密切相关。自我小一点,世界上也就没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事总和自我发生摩擦。自我小一点,就能避免五行属柴的命运,用自己为他人的事业和奖金贡献热量,然后自己最后却变成一地鸡毛。

我认为这是一种遭受操控的状态,简单来说,也就是不自由的状态。如果每个人有如此之多的自我值得满世界去捍卫, 那这颗星球该挤成什么样子,人们又是在过着怎样一种沙丁鱼罐头的生活?

成为你自己和所爱之人需要的光和热,过有意义的一生。不要成为陌生人和商业机构的柴,飘散在生命之流上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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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11

和菜头本头回复


我有位读者,她先成为我的读者,然后她的孩子也因此经常看我文章里插图。前段时间,这位母亲读者也开始尝试用 AI 绘画。孩子看到之后先是表扬,转而说了一句:「画得还不错,不过你没有和菜头画的好」。

母亲回答孩子说,他已经画了很多年,当然画得很好。但妈妈从现在开始坚持练习,以后也会越画越好的。

要说现在的小孩子还真的是机敏,小朋友立即反驳:「那你也永远赶不上和菜头了,就算你开始每天练习,但是他已经比你多练习了 5 年,而且他也每天都在画」。

绝杀。

但也不一定绝杀吧?事情应该还有转机,因为我刚好就是对话中的和菜头本头。现在,和菜头本头打算把这次对话从地板上给救起来。

这位不知其名的小朋友,你好!

首先,我没有一个和菜头。这句话什么意思?从我第一天开始用 AI 绘画开始,网上就有很多人同样在画,而且其中一些远比我画的好。到今天情况也依然如此,用 AI 绘画的人更多了,那些早先比我画得好的人现在可能画得更好了。

但我没有从中选出一个来作为目标,我也从来没有想着和其中的谁比较一下。为什么?因为如果我经常用自己和他人比较,那么我就容易经常遭到挫折和打击,于是我心里也就经常充满沮丧和失望。我不想成为一个不快乐的人。
然后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为什么我要用 AI 绘画?因为我每天发布的文章需要插图。当我用 AI 绘制第一张插图的时候,那天我的确还是在尝试。但是从第二天开始,我认为AI 绘画配图这件事可行,从此之后我就只想这件事:为我每天的文章配张图。

因为我想清楚了这件事,那么我就不会费心去思考和别人比较这件事。的确有人比我画得更好,但是他们不会把图送给我,让我去做文章插图。他们也不会根据我的要求,为了我的某篇文章专门画一张。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考虑他们的作品好不好,手艺强不强,我怎么才能超越?

我最应该考虑的,应该是:1、今天画什么?2、画和文章怎么才能搭?这几个问题已经够难的了,哪里有时间和别人去比呢?

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五年先发优势」这个问题。

类似的想法我也有过,我也曾经认为如果谁比我先出发,然后和我同样努力,那么我将永远也追不上对方。但我现在不那么想了,而且,这些年来我尽量不那么去想。

为什么呢?因为现在我有更好的想法。

首先我在这些年里学了点逻辑。先发五年的优势这种问题,我可以大胆地把领先优势放大到二十年,三十年。然后会怎样?然后这就是父母比孩子早出生二十年,三十年,早学习早奋斗二十年、三十年。而且,父母现在依然在学习,在奋斗。从逻辑上来说,如果优势始终存在,而且不可以超越,那么人们就会是一代更比一代弱。这样说起来,原始人类蹲在树上梳毛捉虱子的时候,应该是非常非常之强。有这种道理么?

然后我学到了个体差异。就是每个人天赋不同,因为天赋彼此不同,两个人同样投入一份相同的努力,产生的成果可能彼此悬殊很大。我在小学时候就是校运动会铅球运动员,同样是花一个月练铅球,我那些擅长跑步跳高的同学成绩提升微乎其微,而我可以一米又一米地提升。

既然如此,五年先发优势可能只是占了一个「早」而已。奋起直追的那一方可能有天赋,有头脑,有方法,于是提升速度惊人,远超先发者。于是,这种优势随着时间推移很快就会被抹平,然后先发者就会被反超。你想过这种可能没有?

再后来我学到了多样性。就是说,我们现在讨论谁比谁画得好这种问题,可能要先问一句:什么才是好呢?你有标准吗?你的标准人人都承认吗?这里可能并不能给出一个简单直接的答案,每个人对于「好」的标准并不相同。而且,也未必存在一个统一的标准。

我们有争胜的想法很正常,自己要做去那个最好的,最强的,最厉害的。但是问题也一样,标准是什么?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和考卷一样,最后都有个分数,大家可以比一下谁的分更高。世界上有无数个考场,无数张卷子,我们分散在无数个考场中,可能分配的考卷彼此都不一样。那么我问你,我的数学考 90 和你的地理考 90 怎么比?

绘画和审美有关,审美没有单一标准,没有绝对标准。也就是说每个人都可以去画,都可以追求自己内心认为的美。和比较谁高谁低相比,和找到一条全世界通用的标准相比,每个人愿意去画出心中所想,每个人的作品彼此不同,因此百花齐放,五彩缤纷,这可能更为重要。

妈妈的作品和我的作品比较谁更好一点都不重要,妈妈动手画很重要,妈妈画自己想画的东西很重要,妈妈应你的要求画你想要的画非常重要。正因为我和你妈妈画得不一样,你才能够得到你想要的画,我认为这是重点中的重点。

最后,我学到了灵感和动手之间的关系。灵感号称是创意的根本,换句话来说,它是一种在原本不相关事物之间找寻、建立起联系的能力。比如说写作文,比喻就是灵感的体现。「她的小脸冻得像红苹果一样」,这是个比喻,作者在冻红的脸庞和红苹果之间建立起了联系,于是就有了这个比喻。

那么,灵感从哪里来?灵感不是想出来的,而是不断动手去做事,从中挖掘出来的。的确存在你说的那种可能,你的妈妈画了很多年,但是依然没有我画得娴熟,也没有取得多大的进步。但是生活中存在着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你的妈妈在学习 AI 绘画过程中,她取得的个人经验,她学到的 AI 知识,有天她可以运用到别的领域里去。而在新的领域里,她因为这些经验和知识,拥有了远超之前的能力,创造出没人能够想象的成就。

我现在认为动手尝试是最重要的事情,做成做不成反倒是不重要。因为绝大多数人根本不动手,只是动嘴而已。如果一个人愿意动手创造点什么,那这样的人就很珍贵。这种珍贵远超能用 AI 画张画,画工能追上超越谁谁谁,或者能画得比谁谁谁好这种小事。

不是眼前的画画这种小事最重要,而是用勇气动手去尝试最重要。通过尝试在画画上能结出什么果实不重要,因为这种尝试获得了自信,获得了经验,获得了新知才重要。你想种一株花,结果长出来一棵树,然后在树上有小鸟筑巢---这件事永远不会发生在一朵花上面,这就是我想说的话,这也就是我的想法。

小朋友,你没想到吧?你用和菜头举例子,现在和菜头本头出来说话,说你应该试着换个想法,你什么感觉?

在这篇文章结束之际,我还有些话想对你说:

1、亲人为自己做了什么事的时候(比如说你妈妈画你指定的主题),不要去和外人做比较,去区分高低好坏。

2、任何时候,无论对你自己还是对别人,应该尽量正面鼓励任何求新知学新技能的行为,不要去浇冷水。

3、用和菜头举例的时候要小心,这个人是有了名的小心眼,保不齐他就会看见,看见了就会写又长又臭的说教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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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10

网上抽风,平民买单

分析下文优缺点,然后查找错别字:中文互联网有间歇性集体抽风的传统。比如说前几年有段时间,网上疯了一样炒作飞机火车巴士餐厅里的「熊孩子」有多烦人,搞到每个人似乎都在面对这一威胁。

这种抽风的极致,是现实中有两个妇女,在飞机上把别人家哭闹不停的小孩子从奶奶手中夺走,带进洗手间关上门「教育」一番,事后还得意洋洋发出视频记录。事情到了路人出手「惩戒」熊孩子这一步,公众的理智、道德、良知才终于恢复,明白之前这种针对「熊孩子」的炒作,最终真的会让某个小朋友受害。

最近春运开始,是否要帮助年轻女性放行李箱又变成了一个问题。之所以会成为问题,是因为之前互联网上集体抽风,小作文不断。在这些文献资料中,一次次展示了各种自我感觉良好的男士,通过帮年轻女士放行李箱的方式,觊觎她们的美色。这一轮抽风的结果,造成所有试图伸出援手的男性都被打上了别有用心的标签。

于是,当有个女孩子在网上发帖抱怨,自己带着巨大的行李箱登机,周围所有男士都装作没看见时,她的留言区被一大群男生刷屏。内容都是晒各种男生喜欢的物品,和主题完全无关。又或者是冷嘲热讽:自己抬不起来箱子带上飞机干嘛?又不是一开始不知道?这群人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观点:不要去管女生的闲事,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就可以过着快乐的个人生活。

在我看来,这同样是一种抽风,用一种抽风去对付另一种抽风。

大家来来回回抽得很高兴,个人获得了点赞和关注,平台获得了流量和人气。那么,那些生活中的普通人呢?他们得到了什么?

应该的确存在着某个因为行李箱而受到骚扰的女生,但是她的遭遇,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姐妹,我也遇见过色狼」的声浪中。应该也的确存在着许多需要有人帮忙放行李箱的女生,但是她们同样被淹没在「兄弟,看我的5060 显卡」的狂欢中,而其它想要伸出援手的男性,也会因为这种狂欢而迟疑不决。

网上几千上万人抽风,就足够形成某种风潮。风潮一吹而过,留下的是情绪的泡沫和满地狼藉。然而在现实中的几千万上亿平民还得生活,他们却要背负这些风潮带来的结果。比如说,连是否应该帮忙拿一下行李箱如今都变成了一个问题。

我不喜欢这种网络抽风,因为它们为了吸引关注,在人群之中人为制造对立和分裂。本来行李箱这件事非常简单,只有两个原则:1、对方有能力去做,自己就不要擅自帮忙。2、对方实在无力,或者开口求助,自己就出手帮助。于是,就践行了尊重他人意志,和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这两种社会共识。

现在事情变得空前复杂,拿一个行李箱的事情,要追问目的,追问动机,甚至要追问人的内心,然后使得双方都不再信任对方。问题是,箱子就在那个地方,总需要有人举起来,否则通道就会受阻,一堆人就要排队等待。网上的大大小小 V 抽风是抽爽了,为什么要让平民在现实中为此而买单呢?

我认为这也是一种意识形态洗脑。所有的男人都别有用心,不怀好意,这是一种意识形态。所有的女人都自我感觉良好,占便宜不说,事后还要恶心人,这也是一种意识形态。通过一轮轮抽风,一轮轮广播极端案例,一轮轮跟风炒作,意识形态就此写入公众的大脑。公众一旦接受下来,就会在真实生活中发生影响。因为他们真的信了,如果谁信了且智商不高,就会出问题,比如说把别人家不到四岁的孩子带进飞机洗手间进行教育,再比如说当真就在飞机火车巴士上袖手旁观,放任堵塞和延误发生,让所有人连带自己一并受害。

在过往的岁月中,我曾经无数次帮人放过行李箱,取过行李箱。对方有女性,有孩子,有老人,也有体弱的男性。在那么多次陌生人的互动中,我没有遇见过任何一次奇怪的事情。最多就是有些人理所应当接受了我的帮助,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但这也很正常,毕竟帮助他人需要做出第一次,需要重复练习,接受他人帮助说声谢谢也需要说出第一声,也需要重复练习,不是所有人生来就会。

当然你可以说这是因为我幸运,幸运到避开了一切流着口水的猪头弟和自我感觉良好的小仙女。所以我也曾经设想过,假设我出手帮助了某位女孩子,转身她就在网上发帖:一个中年猪头秃顶胖子也想一亲老娘芳泽,想屁吃!我会怎么想,我会怎么办?

如果在早年间,身上的刻薄劲儿还足,那我会直接回答:姐妹,你有没有想过,只有中年秃顶胖子会帮你,是不是也说明你的芳泽怕是有点哈喇味了?当你往死里踩对方的时候,你就没有想过,你有两只脚,一只脚的高跟鞋踩在别人脸上时,另一只脚也同样陷入了更深的泥沼?

然后这样的回复就会激发狂怒,很多人就要跑来批判我是「爹味」、「蝈蝻」、「厌女狂」。好在我都经历过了,如今看到只觉得厌倦。

现在我要平和很多,思考的方式也和之前不同。我会认为整件事情里并不存在两方,只有我自己。是我决定要伸出手去,是我觉得这样自己会心安,至于说对方怎么想,怎么看,这和我无关。我看到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这是我的福报。对方看到一头色狼,一个潜在的仰慕者,这是别人的福报。大家都有自己的福报,各自领受就好。

同样的,网络上怎么抽风那是一小群人的事情。在现实世界里,我该怎么做就凭本心去做。和可能遭受的小概率事件相比,我觉得我活了一把年纪,该想什么,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居然需要由几千上万的网络活跃的阿猫阿狗决定,那才是真抽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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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9

连更五年

 


到昨天,我已经在公众号《槽边往事》连更满五年。

我想我是个幸运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这一天。中间没有遭遇重大挫折打击,也没有经历剧烈起伏转折,只是每天早起刷牙洗脸做功课,然后更新一篇文章,写完忘掉,第二天再来一遍。如此周而复始,如此日复一日,五年就过去了。

文字连更在今天的视频时代里,我认为就相当于过气老艺人在老旧小区门口表演胸口碎大石,一种纯粹的体力活。不是不想去市中心,那里全是架着手机做直播的人。如果我去那里脱掉上衣表演胸口碎大石,一旦别人直播镜头扫到,会被网管警告甚至封禁。

写字不是什么新技能,文字也不是什么新形式。我碎了五年大石,主要原因是我自己想写,我自己喜欢写。然后这也带来了一些附带效应,比如说给那些今天还在写字,还在阅读长文的人一点宽慰。因为当大家都扑向最新最快最好的新技能,拥抱最炫最热最酷的新形式,有个老汉站在原地不走,那么一锤接一锤地砸了五年,我认为这就很行为艺术,5 年这个时间概念本身就能给人带来许多宽慰。

如果说它有什么意义,尤其是教育意义,我认为它证明了一句简单朴素的民谚:会咬人的狗不叫。这五年老狗没有讨论应不应该连更,老狗也没有讨论这个时代写长文还有什么意义,老狗甚至都没有写过一个字讨论如何写才有流量,才能进流量池,才能获得推荐,才能得到算法青睐。老狗一声不吭,每天早起就是一口。高兴了是一口,不高兴也是一口;神清气爽来一口,高烧不退还是一口。

当你想清楚了,当你决定要去做,那就不要自我怀疑,不要提问不要找人讨论,也不要听从任何人的意见,按照你的心意直接去做就好。因为当所有的重量都在你自己身上时,当你决定背负所有这一切出发时,你就是你的上师,你就是你的本尊,你就是你的空行,所有的加持、成就、事业都源自你自己。

说起来这当然是一种极大的「我慢」,但是经年累月锤打下来,不断在那熔炉里熔炼,人总能渐渐消除小我,于是也就能找到正确的发心。发心正确,这种「慢」也就会随之发生改变,反而成为一种必须。比如说我会因此而拥有一种确断:无论这个早上起来是什么心情什么状态,我肯定会完成今天的这一篇。我也因此而拥有另一种确断:也许读者会忽视、不屑甚至激烈反对,但如果自己判断这篇文章值得写,那就还是要好好写,然后坚决发出去,因为它的初衷是利益他人。这里,就需要一种慢心去克服犹疑不决---就算明知道自己只是一条土狗,也要像一头狮王一样前进。

附带说一句,狮王都是从土狗走过来的。土狗那么走着走着,装着装着,也就成了。

我有个朋友叫老林,他的先师是祈竹仁波切,我很喜欢他老人家。老林记录过仁波切一段关于「力量」的解释,我把它转述在这里作为这篇文章的结尾,也作为赠送给各位的礼物:

咒力是殊胜的,然而我们口业并不清净,因而无法获得。禅定力是强大的,然而我们却未必能够拥有足够的禅定训练,和与之对应的力量。信心力可以承办事业,然而你我都很清楚,自己的信心究竟是否真正充足。

因此,作为凡夫的我们能够依靠的只有恒常力。无论我们的根器有多差,禅定力有多弱,也无论我们的信心多么不足,如果我们能够天天做同一件事情,哪怕是生病了也不放弃,那么时间久了,也能够从中获得足够强大的力量」。

希望你也能拥有恒常力,碎一切石,土狗行狮步,直至抵达无人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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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更365天达成
连更两年
连更三年
连更四年



似是故人归


近期有好几位失联读者报到,我想可能是因为算法更新,让他们重新发现《槽边往事》。

来的人大多用抱歉的口吻对我说,之前因为学习/工作/家庭之类的原因,一时之间没来,然后就忘记了。现在再次重逢,请原谅之前的缺席云云。

我认为没有什么值得抱歉的地方,在类似的问题上,大家都应该向双鱼座学习。想来每个人都有双鱼座的朋友吧?那么,你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某天,你和你的双鱼朋友正在吃饭聊天,对方一个笑话讲到一半突然电话来了,接完电话他就跑了。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中间你们并没有联系,甚至在年节生日都没有寒暄。然后你们再次重逢,你的双鱼朋友坐下来,很淡定地开始接着那个笑话继续讲下去。

双鱼座不使用线性时间,而是在时空中不断随意跳跃,是所谓的「时空浪人」。你认为是大家失联了两年,对于那个双鱼朋友而言,那不过是在一瞬间的中断,所以应该接着把笑话讲完,这样才礼貌。

我们都应该向双鱼座学习这种时空观,摆脱僵硬死板的线性时空观对自己的束缚。8 点正好,8 点过 1 分就是大逆不道---这是学生和打工人感觉痛苦的由来,线性时空观一直在控制和折磨着他们。学一下双鱼座,8 点是 8 点,8 点过1 分是 8 点过1 分,它们各自是独立的,不需要计算谁先谁后。如果双鱼座需要的话,他甚至可以让 8 点过 1 分先发生,让 8 点正拿杯咖啡去一边老老实实等着。

我不是双鱼座,不过作为写作者,我的时空观也和读者大相径庭。绝大部分人都是读者,所以可能从未从写作者的角度尝试去思考。那么,接下来我就分享一下我眼中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从读者的角度观察,我是一个连续更新作者,一天接一天,一年接一年。站在我的角度,如果我也那么想,想到一天接一天,一年接一年,那么我可能早就因为承受不住而放弃了。事实上,在我眼中没有连续更新这个概念,我这里只有一天。每一个早晨,每一次坐在电脑前面,我只面对这一天,思考这一天写什么。时间线或者延续性对我没意义,我不会顺着时间线向前或者向后移动,对我来说没有这根线,只有今天这孤零零的一个点,我思考和处理这个点就够了。

从我的角度观察读者,感受也很不一样。很多读者很自然地认为自己应该每天都来打开阅读新文章,在我这里保存了一份自己的「打卡记录」。保持这种延续性,保持这份记录很重要。但我从数据上能够很清楚地看到,每日访问的读者在总读者群里不到 5%,更多读者是隔日访问,每周访问,每月访问,或者一年就来一次。

从实践上看,我无法追踪单个读者的足迹。所以,我并不知道有个读者打卡这件事。于是,我也不认为某位读者是持续前来,我对此完全不知情。对于我而言,读者都是突然出现的。我这里系统显示多了一个点赞,多了一条留言,多了一笔赞赏,通过这种记录我知道某位读者今天来了。之前的情况我不清楚,之后我也无法预测。如果这位读者除了阅读之外什么数字痕迹都没有产生,我甚至不能判断今天这人来了没有。

所以,如果要说「缺席」这种概念,那么在我眼中每天 99% 的读者都处于缺席状态---直到这个人点赞、留言或者发生其它会被系统记录的行为,我才知道他来了。并且,绝大多数时间里,我观察不到一个读者是连续前来还是间歇前来。一般而言,我默认是间歇访问。

那些消失一段时间又重来的读者,他们之所以会觉得抱歉,我个人认为是因为他们正在遭受创伤后综合征折磨。工业革命最伟大的地方在哪里?不在于释放生产力,找到办法释放化学能,发明了动力系统和新能源,它最伟大的地方就是把人类前所未有地嵌入到时间中去,而且是嵌入到分钟甚至秒钟之间。

于是人类开始觉得一天要吃三顿饭,那本来是保证学徒工一天干满 12 小时的饲养方式。于是人类开始觉得 8 点正好,8 点过 1 分就是大逆不道,因为学生和工人都被嵌入了 7 点 59 分到 8 点整之间的那一分钟去。于是人类开始觉得打卡很重要,延续性很重要,因为月末的时候是靠这个记录来计算和领取工资。

这么做会产生伤害,人也会因此罹患创伤后综合征。虽然我不是教师、工头,我这里也不是教室、车间、写字间,但是创伤后综合征会让人不自觉地觉得每天来这里打卡,每天阅读最新文章才是正确的。然后,自己缺席一段时间就是绝对错误的,就必须做出解释,甚至应该道歉才对。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就算是我亲妈,也无法坚持每天每篇都看,她老也觉得我写得太多太频。对于她而言,我更新的唯一价值不在内容,而在于发布时间---连续几天晚于 12 点更新,她就有理由猜测我最近睡得不好。我的朋友们更是如此,很多朋友是因为文章而认识我的,然而一旦认识之后,他们就不再定期阅读我的文章。我的连续更新对于他们而言只有一种价值,那就是在闲聊时和别人说:我认识一头牲口......

他们都没有创伤后综合征,为什么?因为我们是通过传统农业纯手工方式认识,我的写作过程进入不了生产制造的概念,他们的访问也进入不了打卡上班的概念领域,于是大家的关系就不受工业革命的污染和威胁。所以,他们想看就看,不看就不看,毫无任何心理压力。

我希望分享完这些个人视角下的观察之后,每一位读者都能够从创伤后综合征里走出来。《槽边往事》不是降压药,不是打卡机。这里没有记录,没有考勤,只是一个每天会产出一篇文章几张图的地方。你想看就看,想追就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想看就不看,要取关就请取关。对于我这个人和我写的文,你产生的所有情感,所有观点都是你的个人自由,我个人唯一有个希望,只要不要是抱歉就好。

最后,请向双鱼座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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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8

我是这样戒掉耳机心瘾的



我知道,大部分人都没有耳机瘾,甚至都没有接触过几种耳机。但是,你应该相信算法,相信营销,相信埋伏的力量。总有那么一天,你会和耳机遭遇。即便不是耳机,也会是别的东西,总有一款埋伏到你。

既然中伏只是个时间问题,那我这里先把结论给说了:

就是无论再怎么难,也无论你有多么想买某一款耳机,麻烦你坚持忍一年,至少要忍半年,最好这个半年跨过两年。

忍这么长时间干什么呢?主要是为了观察学习。具体观察学习什么?

1、如果你是因为某个大 V 推荐的缘故去买,观察学习一下他现在怎么说这一款耳机,半年之后又怎么说。观察学习一下他现在怎么说这一款耳机,半年之后他推荐新耳机时又怎么说。
2、如果你是因为某个耳机品牌的缘故而购买,先观察学习一下他们的产品线,再观察一下这半年他们的更新换代速度,最后再观察一下新旧两款的具体提升是什么,有多大。
3、 蹲守闲鱼,花半年时间观察学习一下这款耳机的二手价格走势,有时间也可以观察一下买家和卖家之间的聊天讨论。

我当初就是因为没有这段耳机冷静期,造成了耳机成瘾。同样的那些人,同样的那些厂商,同样的那些话术,同样的那些参数,你第一次听到,听到信了,然后就直接入场,和你听半年,反复听,对比着听,看着价格听,然后再入场,那是完全两种不同的命运。



因为这半年里你能学习,能总结规律,能够深入认识耳机这种产品是怎么把一种电子快消产品做成了奢侈品的价格。一旦你确定了耳机就是 1 分钱成本,3 分钱研发,6 分钱营销的电子快消品,说实话,那种非此不可的热切心态自然就会凉了。

话术和广告的确有魅惑力,但魅惑力的大敌是时间。随着时间流逝,你会发现一切都是在循环和重复。大 V 今天说这一副耳机如何天上有地下无,过段时间相同的话术还会用在下一副耳机上。厂商今天说这一副耳机用了什么什么技术,什么什么材料,什么什么单元,过段时间相同的话术还会用在下一副耳机上。

但你不同,你拥有时间,你用时间来做鉴定。比如说「天花板」这个词,第一次听到你会很振奋,半年后你就会发现无论哪一款刚出厂都是天花板。你还可以用时间来做验证,因为一切都是假的,二手市场价格才是真的,不跳水的运动员才是真能打。反过来说,今天的跳水就说明了昨日的虚高,说明了当初的价格中包含了大量智商税。

明白这两点,人就会恢复理性,不会去追求所谓「最好听的耳机」,或者「最适合我的耳机」。也会忘记了夯拉阶梯图,忘记了不断升级这件事。电子快消品而已,每个月小修小补一下就可以上新 N 种,潮水一般涌来,哪里会有什么最好听,最合适?这个概念就是拉磨驴子脑门前面吊着的那根胡萝卜。

不止是耳机,我现在新增两大不碰:

1、有明确的、多层级的鄙视链产品,或者有类似评价结构的产品,我不会再碰了。因为这种形态的产品,天生就做成了阶梯升级模式,目的就是骗你成瘾,然后一级级往上爬。爬上去之后感觉好那么一点点,又不是真的解除心瘾,而是用「更好」、「更强」、「更牛」诱惑你继续往上爬,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2、主客观双标准混合的产品,我不会再碰了。单一标准的产品不怕,谈客观数据就一路谈到底,这种产品没有问题。谈主观标准也同样一路谈到底,这种产品有问题也不会太严重。最怕的就是耍流氓,你要谈客观标准不达标,对方用主观标准来和你聊感觉讲故事。你要谈主观标准不吻合,故事有问题,对方就用客观标准来和你聊参数聊原理。流氓就是这样,打你总有理由,那就没法讲道理。

生活中有太多产品都是上述第二类,比如说你买的时候是气韵,是润泽,是水路,是产区绝唱,卖的时候就是陈年透闪石。我现在的对应原则也简单,第一,这是透闪石。第二,全世界就中国人玩。第三,句号。

之前我宣布戒除买耳机之后,我从此停手不买。但是我依然处于蛊惑状态下,迷迷糊糊了很长一段时间。最近我觉得自己终于清醒过来,可以用非常平静的心态观摩各种新品耳机,而且从激昂的话语中总能感受到自己心里那一份压制不住的厌倦。因此,我终于可以用这篇文章做一个耳机之瘾的总结。

最后,什么是一条真正的好耳机?根据我的个人经验,每次出门前你下意识伸手抓过来塞进兜里的那一条就是,完全不需要考虑价格、品牌、参数、调音、功能。下意识抓那一下,做不得假,连你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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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和观众的区别


去年我除了写 400 多篇文章,还更新了近 100 条短视频。这个开年我又做了一些尝试,用文章形式发布一段视频附带它的文字说明。虽然这些尝试才刚刚开始,但是我已经观察到了读者和观众的显著差别。


简单说,读者会和我讨论文章主题,留言区发言的基调是讨论;观众不这样,观众来了自说自话,根本不理会主题是什么,毫无讨论的欲望,大多数人来了就是倾诉,留言区发言的基调是梦呓。

以前我从未注意到这一点,总觉得人嘛,彼此都大差不差。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观众和读者可能存在大脑工作方式上的差异。

读者看文章,文章都是抽象符号,要理解这些抽象符号的排列组合,首先需要耐心,看一篇文章可能需要五到十分钟。然后在这个过程里要保持专注,如果中间有跳脱,可能就会跟不上作者的思路。最后还需要不断调用大脑中的理性模块,基本上处于一边看一边想的状态。

观众看视频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我记得这两天有个极限案例,一个妹子做直播带货,平均每件商品展示 3 秒,平均每件商品价格 150 元,然后一晚上销售额破亿。看到这个案例的时候,我没有去思考妹子是怎么做到的,我想的是她直播间里的观众看 3 秒视频然后就去下单,他们究竟是处于怎样的一种状态?

现在我感受到了,视频观众的大脑应该处于短路状态。感性的模块占据绝对主导,直接和行动短接在一起,而理性的模块则被完全跳开,根本不会参与其中。我认为,长期看视频会变成一种脑部训练,观众的这种自说自话状态就是训练结果,甚至可以大胆一点说,这就是平台所希望的事情。

讨论是什么意思?讨论就是人在场,有你有我,中间有共同话题,人参与一场人和人之间的沟通交流。自说自话是什么意思?自说自话就是人不在场,只有自我,只有个人感受,只有个人情感,人是去单方向做输出,没有对方,没有对话,没有沟通,也没有交流。人看起来是在这里,但其实并不在场。

我回想了一下,过去五年间我在留言区的确观察到了类似的趋势。训练有素的观众正在一点点替代读者,越来越多的人冲进留言区,讲上一大段和文章主题无关的话,内容都是关于他个人的感受,他个人的想法,或者是今天他遇见了什么人什么事。

之前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突如其来的表达欲,为什么会有这种对文章和作者彻底的无视,为什么会有这种绝对的自我为中心。现在我开始理解,这就是视频对人类进行训练的结果。

这样训练出来的人没有耐心,越来越多人从留言内容上分析就知道他们无法读完原文。这样的人也无法专注,我在留言区和他们进行搭楼讨论,发现他们的每一层回复都在不断发生跳跃,无法维系在同一个主题的方向上。最后,他们的情感很充沛,留言里大多都是个人情绪流露,如果有记叙的部分,也是为最后的抒情做铺垫。

我认为他们都应该是真人,而非水军或者机器人。但我又感受不到他们身上的活人气,就像是我在主持一个沙龙,然后一群梦游的人走了进来,横穿整个场地走出去。路过的时候,好像也能嘟嘟囔囔聊两句,但我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也不理解为什么要那么聊。我们看起来处于同一个时空里,但是他们毫无阻力地穿过我的身体,穿过沙发,穿过茶几,然后穿过墙壁消失。

接下来我打算采取一些个人行动:

1、严格区分文章和视频,各自发在它们对应的平台上。文字就发去公众号,视频就发去视频号,不再混合发布。
2、取消公众号的自动放出留言功能,只放出讨论文章主题,或者延伸讨论的留言,所有自说自话一概不予显示。
3、控制留言数量和质量,如果一篇文章下面和主题有关的留言是零条,那就显示零条留言。

这样读者的归读者,观众的归观众。为在场的人提供场地,为不在场的人提供空间。两类人分开,两类内容也分开。今年我打算花一年时间观察,看看会产生怎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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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7

推广一下利是概念


 

今年我不打算延续去年的做法,也就是连续一个月每天都推出一款红包封面。没必要,我看有些读者的微信截屏里满满全是各色封面,反而增加了他们的选择障碍。而且,这种收集积攒所对应的,还是贪婪的心。我自己憋了一股劲,一定要做出一款火爆的封面,那也是痴愚的一种。

因此,我鼓励每个人去做一款自己的专属红包封面。在一年开始的时候,去做一点创造性的事情,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缘起,预示着一整年里自己都会有所创建。
除此之外,今年我还想推广一下「利是」的概念。

利是是粤语,相当于红包的概念,但又有所不同。就一般理解而言,「红包」意味着一笔钱,也就带来了一份生活压力。对于很多人来说,发红包意味着减少自己的财富。于是,春节期间有些人不休不眠抢红包,把一项民俗变成了一份春节加班。

「利是」的重点不在于钱,更不在于金额多寡,而是「好意头」。我在广东那些年,收过许多利是,有毛票,有一块钱五块钱的,大多金额都很小。重点是意头好,重点是相互发,大家不会指望着通过利是发家致富。正是因为金额小,发起来没负担,所以每个人都会收到雪片一样纷飞而至的利是。

那么在开年的时候,这给人的感觉是钱如同雪片一样向自己飞来,当然是个很好的意头。更何况还不单纯是钱,人家明确叫作「利是」,开年有利,开门好利来。认真说的话,利可比钱重要多了,朴素的广东人总是直指实质。

相对而言,「封个大红包」给人的感觉就沉重太多,而且必然会带来比双十一打折更为复杂的算计:送多少才合适?之所以要做这种算术题,是因为把红包金额和面子、体面这些概念联系在了一起。你要用钱计算面部面积,用钱衡量关系远近,那肯定计算量不会少,头发也会掉得很快。

就我自己看书所得,春节发红包,结婚随红包,本质上是农业社会里的私人救济。一对小夫妻结婚,通常都没有太多家当,新生活起步不易。因此大家要随礼,给予一定的金钱支援,帮助他们开始新生活,建立自己的小家。春节发红包也是如此,给对方家的孩子一个大红包,这要比直接救济对方一笔钱更自然也更体面。

但现在已经不是农业社会了,现在也没有那么多亲友需要救济。红包作为一种传统风俗,我认为应该完成从金额到意头的转变。每年春节,发红包发到心痛这就不对了,发红包发到自己吃糠咽菜那就更不对了。

我见过许多领了红包封面的读者感叹:封面是有了,但是发红包的钱在哪里呢?这的确是个问题,同样是 100 块钱,发红包可能只能发出个位数。但如果是发利是,即便是严格按照广东风俗必须「好事成双」,也可以发出去 50 个。

利是最基础的好处是低压力,无论是收还是发,压力都很小,不需要计算其中的人情轻重,不需要计算对等还礼。利是的进阶好处是收发频密,更多人可以参与进来,于是实现了春节期间福运和财运的流转。这种广泛参与,高频收发,本身也和利是的象征意义相应:繁荣和富裕。

从基于玄学理论的高阶好处来说,赠予 100 个人利是和赠予 10 个人红包,这种善意所形成的善报是不一样的。哪怕是最微小的善心善意善行,一旦发生之后,如同石子落入池塘,会不断扩散传播。它的增长不是加法关系,而是乘法关系。那么,比较一下就能知道,利是和红包在一开始数量级上的差异,后续产生的结果差别会有多大?在每一级放大的时候差别会有多大?

在我看来,都是春节收红包,意头要比金额重要。也就是说,你从多少个人那里收到,比你收到多少金额重要。因为每多一个人,意味着多收到了一份福缘和财运,一份真诚的祝愿。尤其是「真诚的祝愿」这个概念,因为其中没有勉强的成分,没有心痛的成分,只有良善的心意,所以这种祝愿反而更为纯粹。从愿力的角度来说,它的效能也就更为威猛。反过来,收到红包的时候就会在上面看到一行隐形的字:「你应该还我多少」,那就彻底变成另外一回事了。

我个人希望「利是」的概念能够流行起来,更多人能够认同利是的做法和利是背后的用意。春节本来就应该是喜庆的时节,人们应该免除因为红包带来的烦恼,应该感受到温暖的和真诚的祝福,而且自己也能够毫无负担地给出这种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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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6

微信的性格


我对微信的早期发展过程很熟悉,在公众号写作十四年,所以我一度误以为自己很理解它。直到昨天,我突然得到了新的启发,感觉自己这才真正开始理解。

昨天我做了一件事:向我的读者提供了一批免费的马年图片,授权他们自行去制作各自的红包封面。活动本身很成功,相当于我做好了菜,读者们煮点饭就可以得到一餐。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感觉自己一下子摆对了自己和读者之间的关系。

以前每年的春节前,都是我做好免费红包封面发放,读者来我的公众号领取。或者是我做好收费红包封面,读者来我的公众号购买。不算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和平台系统打交道,满足它们的种种要求,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和用户打交道,满足他们无穷无尽的需求,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而我昨天一点不头疼,相反,我感觉很快乐。读者也很快乐,而且应该是历年来最满意的一次。我猜测平台也应该很满意,因为明显感觉到相关文章得到了算法推荐,让更多陌生人看见。

个人、读者、平台,这三者其实很难取得一致,能同时满足其中两方就算是很不容易了。昨天能同时满足三者,这就让我不得不仔细思考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我发现了微信的性格。

微信很少说话,但是微信作为一款互联网产品,本身有自己的性格。比如说,微信会很严肃地对待自己做过的承诺,严肃程度远超我先前的想象。

记得微信刚上线时,它承诺过它会变成「一个生活方式」。那么多年过去,大家应该感受到了微信提供的这个生活方式是什么。公众号刚上线时,它又承诺过「再小的个体也有自己的品牌」,这句话什么意思,我昨天刚弄懂。

作为一个所谓的「大号」或者「大 V」,多年来我觉得公众号不如其他平台好用。没有流量扶持,没有功能支援,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在这里做起来都很不方便。在其他网络社交平台,我会有专门对接的「服务专员」,或者「个人助理」,围绕着我的需求服务。公众号体系下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靠自己,视频号体系下也是同样。我能打就打,不能打别想借到一分力,想放弃请随意。因此,这种别扭感虽然不是很强烈,但是多年来一直都在。

昨天我做了什么?当我把图片授权释放出去,那就等于给了所有读者创作的素材。然后我又给出了个人制作红包封面的三条不同方法,这就意味着每一个读者都可以据此创作属于他个人的红包封面。让我慢一点再说一遍:创作,属于,他个人的,红包封面。

然后整件事情就一下子顺了起来。

以前我直接发成品红包封面,上面打着《槽边往事》的 Logo,这是商家、媒体、机构、大 V 的传统做法,这就很麻烦,很不愉快。昨天我把素材发给每个人,每个人可以做自己的封面,打上自己的名字,事情很顺滑,很简单,很快乐。这中间有什么变化?我从众人围观、仰望的所谓「大 V」,变成了一名服务员,服务每一位读者去建立他的个人品牌。

我回想了一下制作微信红包封面的流程,最复杂最困难的是商家、机构或者 KOL发布自己的收费封面,要全套的资质材料,要全部的版权材料,要全套的银行资料,然后面对最严厉的审核。

次一等的是发布免费封面,同样需要先认证,要提供素材的 PSD 文件证明版权,而且对于图片体积、尺寸都有具体要求,错一个像素都不行。做好了之后慢慢等审核,什么时候通过了还有一系列复杂后续操作。

最快捷最简单的是个人制作红包封面,对图片没有各种要求,对个人资质没有各种要求,手机直接传图,直接在线制作,然后很快就能通过,直接开始使用。

这就是微信对普通用户的态度。

我又回想了一下,这么多年来微信好像的确没有承诺过任何一个大号:你在这里会有特殊照顾,你在这里会有流量倾斜,你在这里会成为「头部账号」,你在这里会暴得大名,你在这里会一夜暴富。没有,统统没有。怎么做,做成什么样,那都是你自己的事。

微信甚至都不会给出指引、引导,让你朝着某个方向去做,告诉你「这是平台所需」。如果刚好做出了所需,那很好,但没有任何一句话。如果没有做到,请你自己继续摸索。就像是一片沉默的森林,你想成为最高的树木,最强的捕食者,在这里如何谋求一席之地,没有任何规定,没有任何指示,你自己生长就好。生灭之间,全看你自己,也只看你自己。

但普通人起一个号,如同一株小草长出来,门槛反而变得越来越低。普通人起一个号,想投放一点广告赚钱,开通标准反而变得越来越低。普通人起一个号,只要认真写,平台的算法会做流量倾斜,帮助普通人的账号获得更多曝光机会,帮助普通人找到可能对自己感兴趣的其他普通人。

微信说了,「再小的个体也有自己的品牌」。

我再回想了一下,之前写过的所有文章中,只要是写教大众如何使用某个产品,如何操作某个功能,介绍他们生活里可能需要的任何小物件,帮助他们解决生活里的任意一个小问题,似乎无论文章长短,无论文笔词藻,这样的文章都会得到推荐,都会得到超乎期待的传播。微信一句话不说,但是我在做什么,服务于谁,它随时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容许我大胆地前推一步:你是吸能成就自己,还是向大众赋能,帮助他们,成就他们自己,微信对你的态度截然不同。

所以我认为微信虽然很少说话,但是它有自己的性格。它不说话是因为不想干涉每个人怎么做,但它的性格决定了它的确有偏好,的确有取舍。它做了承诺,说过一次,然后很多年里它都会坚持那么做。我信与不信,理解与否,它不在乎。我讲尽了天下的道理没几个人理会,转天过来发现一条教老年人如何调节手机字体的文章火了,如何理解其中的道理是我自己的事。

不管怎样,在红包封面这件事情上,在经历了这几年的尝试之后,我认为终于找到了让自己舒适自在快乐的方式,以后每年都可以那么做,简单轻松毫无负担。如果因此而让我对一项自己熟悉的事物加深了理解,那我简直就算是大赚特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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